“……”『脑子』嗡的一声,应该是重启成功了。
她听着『阑尾』和『肝』的唇枪舌战,中间好像还有其他器官加入战局,混乱不堪。
吵得脑仁疼。
『脑子』认真的分析了一下现状,并不想站出来主持大局,于是转身就滚,想尽快离开是非之地。
却被『大肠』缠住了:“你要去哪里?”
『脑子』:“既然我们已经分家了,以后就各过各的吧。”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大肠』:“不行,离开你,我们活不长,你也活不好。”
『脑子』:“怎么说?”
『大肠』像个老学究一样,解释了很长时间……『脑子』将得到的信息过滤了一下,简单来说,『脑子』就好比一个充电站,通过神经线向脏器输送能量,若无法及时补充能量,它们会逐渐衰竭、甚至死亡。
而脑子放弃这些零部件,是会降低一些生活质量,但不会危及性命。
原来……她是老大啊!
脑子迅速得出结论。
在陌生的地方,没有记忆,又是一个脆弱的肉球,有几个知根知底的免费劳动力应该会很方便。
『脑子』可能没注意到,她的情绪会影响到皮层的状态——
严肃的思考问题时,皮层像波浪一样缓缓起伏;非常开心时,皮层会鼓起一个包;像现在这样,琢磨坏点子时,皮层像被雨点砸了几个坑。
『肝』看到『脑子』上的坑坑洼洼,猜到她没憋好屁,火气噌地窜上来,想上去理论理论。
被『大肠』拦住了,无声的表示:生死捏在人家手里,不能逞强。
『大脑』叹了口气,接着在原地弱弱地转了几圈,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行吧,你们要跟着我,也不是不行,但是有一个条件,你们都要听我指挥。”
『肝』又被激怒了:“凭什么!”
『脑子』也不争辩,这么多觉醒的器官,若现在不能达成共识,以后都是拖后腿的麻烦,不如丢了。
她从大肠的禁锢中挣脱出来,毫不在意地说:“那算了,你们去找别的充电脑吧,后会无期。”
听到这话,『肝』的火气更大了,它的双眼猛地竖起,大张的嘴巴也紧紧闭上,死死憋着气,不过片刻,本就红透的身体渗出细密的血珠,珠子又连成线,顺着平滑的身体往下滴,滴落的血水在砸到干涸的土地时,立马蒸发成一束束红色雾气。
转瞬间,蔓延开的血雾将『肝』整个包裹起来,迷迷蒙蒙,如真似幻,就像里面正在酝酿一个变异的小怪物。
“……”『大脑』耷拉着眼皮,无语的看着,心想这么个小东西,气性还挺大。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脆响,尴尬又诡异的氛围被打破。
原来是『小肠』抡圆了尾巴,狠狠抽了『肝』一鞭子,不对,是一肠子。
力道不小,『肝』被抽的像一个陀螺,转了九九八十一圈后,眼冒金星的摔趴到地上……没了动静。
没有手,不然『脑子』肯定会给『小肠』的雷霆行动鼓鼓掌。
“忠诚!”小肠解决完问题器官后,登时立正,郑重地喊了一嗓子,伴随着肠子前端微微弯折,敬了一个礼。
『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誓死追随『脑子』!”小肠继续大声表忠心,“我是您忠诚的下属,支持您的一切决定,积极为您扫除一切敌人,永不背叛......”
『小肠』站的特别板正,声音一直在五米上空回荡,铿锵有力,且没有停下的意思,『脑子』被震的嗡嗡响,不得不开口:“可以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小肠』这才稍微放松下来,将身体打了两个弯,像条蛇一样,径直滑到『脑子』旁边,找准位置站定,跟个保镖一样。
『脑子』瞥了它一眼,暗自嘀咕道:没一个正常的。
包括她自己。
『大肠』看情况整理的差不多了,干咳两声,也站出来表明立场:“我跟『小肠』的想法一样,以后您就是我们的领导,我们唯您马首是瞻,携手共进。”
『脑子』听完它的表态,慢慢望向『阑尾』。
『阑尾』依然淡淡的,将身体弯折四十五度:“请多关照。”
就这样,它们达成共识,至于『肝』的意愿,并不重要,毕竟少数服从多数。
『脑子』没有着急赶路,而是将『大肠』『小肠』『阑尾』招呼过来,开了一个小会,布置第一个任务——找一副合适的皮囊,把器官们都装进去。
像这样一盘散沙,既不方便“充电”,也不利于行动。
会议结束后,『脑子』和『小肠』组队去找皮囊,『大肠』和『阑尾』留下来,将那些没觉醒的器官收拢起来,点个数,别缺心少肺的。
为了拓宽视野,『小肠』把『脑子』托到顶端,她的高度一下提升了五米,周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可是附近除了干涸的土地,就是干瘪的尸骨,想要找出一具新鲜又完整的皮囊并不容易。
又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只有一个疑似太阳的物体悬在高空,发出炽白色的光,毫不留情的烘烤着大地,拜它所赐,空气的温度还在不断升高,再这么烤下去,他们都得变成脑干和肠干。
『脑子』观察了一会儿环境后,迅速且有序地指挥『小肠』行动,将方圆五百米内寻了一遍,终于找到两具不算太烂的尸体——
一具没了半张脸,一具没了一条腿。
『小肠』将『脑子』放下来,首尾两端各拖着一具尸体往回走。
『脑子』则一路蹦回去,正好碰上一阵疾风,被一张残破的白纸拍到额叶上,她把纸张吹下来,顺便瞄了一眼,纸上有一些凌乱的字迹,很模糊了,只能依稀看清两个字——许蓝。
她觉得这两个字不错,便愉快的决定了自己的新名字,回去后要将面板上的名字改过来。
等他们回到散架的地方时,『大肠』和『阑尾』已经将器官们收集的差不多了,还整整齐齐的拼成人体的形状。
于是许蓝一眼便看出,少了一个重要器官——心脏。
“还少了一颗左眼珠。”『大肠』补充道。
许蓝显然并不在意,因为跟心脏比起来,眼珠可有可无。
心脏是一个不小的器官,连胆囊和右眼珠都找到了,它却不见踪影,实在不合理,除非在皮肉炸裂的时候,心脏受到连累,跟着一块儿炸碎了。
可又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寻找,它们现在就像烤箱里的脑花和肥肠,再烘烤一段时间,可以上盘菜了。
许蓝当即做出决定,先把身体组装好,有了皮肉护体,也能抵挡一些热气。
说干就干,肠子们的执行力很强,先将两副皮囊完好的部分进行拼接,然后把各个器官安置到准确的部位,最后是作为中枢的脑子钻进头骨——
霎那间,一股纯白的能量从头灌到脚,顺着神经线,连通所有器官,使原本软塌塌的皮囊慢慢撑起来,躯体线条逐渐流畅,皮肤也变得光滑饱满,就连拼接线也抹平了。
这片荒原之上,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人——没有心脏和左眼珠的人。
许蓝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有些生疏,发出咔咔的声响,便原地跳了一段广播体操,将皮肉和骨头全部磨合顺滑了才停止。
她重新变成人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面板上的名字。
可接连试了好几次,显示的都是同一条提示语:【玩家等级达到70才能修改姓名】
额……她的等级是0。
只能寄希望于以后不会用到这个名字。
不然的话,免不了会有人叫她“尼玛姐”或者“尼玛妹”。
听起来实在不文明。
要想了解这个游戏世界,除了靠自己一点点探索,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一位老玩家咨询一下,说不定还能蹭到一套完整的攻略。
许蓝滑了一下面板,出现一张几乎占满整个屏幕的平面地图,比较简略,只能看清地貌和密密麻麻的红黄绿三色小圆点。
她反复的扩大缩小地图,经过认真研究,决定前往离得最近的山头,烈日当空,能遮阳避暑的地方只有那些山,若真有其他玩家,他们多半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刚抬腿准备出发,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从地下冒出来,像一把利剑,将空气狠狠地划了一下,刺的人耳膜生疼。
“喂,有没有人啊,我被卡住了!妈的,这土也太烫了,我都快烤熟了!”
许蓝顺着声音走了几步,缓缓蹲下身子,往土地的裂缝里一瞧——一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正在拼命挣扎,顺便口吐芬芳。
那颗眼珠也看到了她,说话十分不客气:“看什么看,还不拉本大爷上去,你想当独眼龙啊。”
许蓝啧了一声,又一个刺儿头。
她并不生气,而是从身旁的白骨堆里抽出一根肋骨,握在手心晃了晃:“你好好说话,不然我就走了,大爷您就继续在这里蒸桑拿吧,我当个独眼龙也挺酷。”
『左眼』虽然刚觉醒,却无师自通了察言观色的门道,又不像『肝』那样倔脾气,声音立刻温软下来:“好姐姐,我错了,求您救我出去,我以后肯定都听您的。”
许蓝挑了挑眉毛:“这还差不多。”
她把肋骨探进裂缝,用巧劲儿把『左眼』拨出来,又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将它装回眼眶。
这下除了心脏,身体也算齐全了,该去搞清楚她到底身处一款怎样的游戏,又为什么会被拉入里面,今后将何去何从。
走之前,许蓝从地上抄起一根大腿骨,在陌生的地方,万一遇到危险的生物,这根腿骨便是作战武器。
她抬起另一只手平放到眉骨上方,望向前路,望向未知,望向生死不明,望着望着……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突然进入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她怎么一点也不害怕呢?
难道心脏在炸裂归西的时候,顺手把“害怕”捎带走了?
许蓝把手放下来,没怎么费力就接受了这个不着边际的新设定,反正没什么损失,总比当一个整天担惊受怕的小鹌鹑要强一些。
——不,要强很多。
她把腿骨往肩上一搭,唇角一扯,拉长音调吐出两个字:“出...发!”
“出发!”四个器官大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