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苏言来说,那位元帅是一个类似帝国偶像的人物。像一个标杆、一面旗帜、一座铜精铁铸的雕像。
有人说天狐乱政、其性本淫,也并非全然空穴来风。天狐一族确实是有些淫.性的。
作为一个从未有过对象的天狐,有时苏言也需要发泄,而这个发泄的对象就是梦里那模糊的身影。有着粗壮身躯的、冰冷的蟒蛇,可以缓解他炽热的体温。
只是对苏言来说,他可以毫无压力地放纵自己的欲望,也可以毫不费劲地克制自己的欲望。
当他不再从尘埃中仰望,走到了一个和元帅一样高的地方,可以走近他的身边时,他心中的那欲望的阀门才有了些许松动。
梦里那模糊的身影长着一张怎样的脸孔?
此刻面前那毫无情绪的、冷酷的竖瞳,如果有了欲望,将会是怎样一种危险的目光呢?
他在梦里也没见过。
当他向元帅走去,原本围绕他身边恭贺他升职的喧闹的声音忽然寂静。
“元帅大人。”苏言打招呼,让自己的表情维持着极度的友善和恰到好处的疏离。
凌禁正要侧身离去的步子一顿,投来的眼神冻得苏言几乎要打一个寒颤。
然后那野兽的眼睛从上到下、缓慢又陌生地将他扫视了一遍,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般。
也是。他曾经的座位只是议事厅的边角之处,而高居首位的元帅大人应该是看不见角落里的自己的。
“今后请多指教。”
此后他议事厅的座位就在元帅的正对面,出席其余活动的座位更可能直接挨在一起。
他终于走到了凌禁的身边,沐浴在帝国之刃的荣光下。这对小小的天狐来说,真可谓是一个壮举。
可接着,凌禁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面未露出哪怕一丁点想要与他结交的神色。
这位阴森倨傲的长官,只是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鄙夷的嗤笑。
苏言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凌禁说:“我看苏大人一朝得势,指教的人,数都数不清。”
他用一种异常阴森、鄙夷又怪异的语调,重重说着“指教”这两个字,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平板地说:“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苏言呼吸停了半秒,随即毫不在意地笑了一笑,没有流露出一点失落。
他用一种无动于衷的目光看着凌禁转身离去,看着他无声地带走了大半军方人物。
那时他明白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
有些人,哪怕你千辛万苦、终于有资格走到他的身边,他离你依然遥远。
凌禁的行为清晰地表明了立场,也引导了他麾下官员的立场。
以凌禁和苏言为首领,军政官员从此隐隐形成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随着他们此后的矛盾愈演愈烈,这条分界线也逐渐成为一条宽阔的河流。
“原来苏先生真的喜欢雏菊,”酥猫像证实了什么秘密一样兴奋,又遗憾地说,“可惜元帅大人把雏菊田铲掉了。”
苏言:“这里以前有雏菊?”
酥猫:“两年前还都是雏菊田呢,但是去年元帅突然让人把雏菊都铲掉,种成红玫瑰。”
苏言眼神一动。这时间,未免太过巧合了。
第二天也是一个无雨的好日子,适合园艺工作。
元帅宅邸再次大兴土木,大片茂盛精美的玫瑰花田被收割推平,培植新的植株。
苏言走到花田边,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玫瑰被一车车运走,新的带着满满小花苞的植物又一车车运来,大批园丁正在工作。
他走近一个附近的园丁,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蹲在地上的园丁抬起头,脸在看见苏言微笑的一刻变得通红。“元帅……元帅让我们把这里都换成黄雏菊。”
苏言沉默了一瞬,柔声道:“好,辛苦了。”
“不辛苦!”园丁大声道,在苏言离开后还干得更努力了。
苏言回忆起酥猫昨天被叫走时那匆匆离开的背影。
“苏先生。”凌禁书房外,夜沙向这几天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苏言行了个礼。
苏言点了点头:“夜沙,我想见元帅大人。”
“这……”夜沙犹豫片刻,元帅大人应该不会再兽性大发,对苏大人他……
苏言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夜沙连忙道:“我这就去。”
“他见我做什么。”凌禁绷着脸说话,语气加重,已经说明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夜沙:“这个属下不知道,您还是自己去问问苏大人吧。”
凌禁冷哼一声,没有言语,但夜沙却知道他的意思,下去将苏言请进来。
苏言走进书房时,凌禁正襟危坐,仿佛正在开军部大会一样坐在椅子上,目光直勾勾盯着苏言进来。
他也有好几天没这么近看到苏言了,通常只是远远看到那个人的身影。这会儿一看这人的脸,倒真和女仆和夜沙说的一样,虽然身陷囹圄,可精神似乎还不错,气色也挺好。
看来赏花品茶是挺养人气色的。
苏言脸上一点也没有被软禁的样子,唇角挂着浅浅的微笑,似乎心情很好。
凌禁看着他那副模样就有些沉不住气,冷声说道:“找我干什么?”
想用怀柔政策让他放人是不可能的。
苏言却笑脸盈盈说了一句闲聊一般的话。
“元帅大人怎么把玫瑰花田翻了?您不是喜欢玫瑰花么。”
凌禁脸色一黑:“我最讨厌红玫瑰。”
他的话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似乎真的对红玫瑰深恶痛绝一般。
不得不说,他铲掉那片玫瑰园真是很爽的。
那是一年前,他得到苏言明天要就职首席辅政官的消息。
那天夜里他再次来到苏言的窗外,想要看看他在做什么。
首席辅政官这在政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苏言奋斗了许久,处理了无数敌人,终于得到了。
目标接近的一刻,苏言会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