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条小路上,挤着好几团人,一双双手争先恐后地将名帖往中间递去,热络的寒暄声此起彼伏,生生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苏杞歪了歪头,小声嘀咕:“那些人不像赏花,倒像抢花。”
苏夫人忍不住笑了,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这话可不能乱说。”
苏父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走吧。”
苏杞立刻拽住他的袖子:“爹爹,哥哥在哪儿?还要走多久?”
“往前走,便到了。”苏父摸了摸他的头,“你哥哥应当已经在等我们了。”
“好耶!”苏杞高兴得蹦起来,“终于可以见哥哥咯!”
苏夫人笑道:“杞儿这样黏哥哥,等明年你也考入学宫,便能时常与哥哥相见了。”
“真的吗?”
苏杞眼睛一下子亮了,“太好了!哥哥如今总要半个月才回家一趟,杞儿一个人实在没趣得很。等明年我定要进学宫,跟哥哥一起念书、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傻孩子,学宫规矩多,哪能事事都跟哥哥在一起?你也该交些自己的朋友。”
“不要!”苏杞摇头摇得干脆,“我只要哥哥。”
“哥哥若嫌你烦呢?”
“哥哥才不会嫌我烦!”
说话间,一行人转过垂柳夹道,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大片的春草铺展开去,碧色几乎连到了天边。少年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的追逐打闹,有的分食家中带来的点心,有的拽着纸鸢奔跑。风筝在天上晃,底下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只一眼,苏杞便在人群里找到了那道云白色身影。
“哥哥!”
他挣开母亲的手,冲了过去。
苏桁原本正与几个同窗说话,听见这一声,立刻回头。
下一瞬,苏杞像小牛犊一样撞进他怀里。
苏桁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道:“哟,这是谁家的小胖墩?几日不见,又重了。”
“才没有胖!”苏杞撅起嘴,“是哥哥力气变小了!”
“好好好,是哥哥力气小。”
苏桁抱着他转起圈来,惹得苏杞又笑又叫。
直到苏父与苏夫人走近,他才把弟弟放下,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规规矩矩行礼。
“父亲,母亲。”
苏父看他一眼:“近来课业如何?”
“回父亲。”苏桁答得端正,“孩儿不敢懈怠,功课皆已按时完成,夫子评定尚可。”
“尚可便是仍有不足。”苏父道,“莫因一时夸赞,便生骄心。”
苏桁垂手:“孩儿记下了。”
苏夫人心疼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今日过节,问什么课业。桁儿近来可好?吃得惯吗?睡得安不安稳?有没有人欺负你?”
苏桁笑了:“娘,您放心吧,一切都好。”
“谁敢欺负哥哥?”苏杞在旁边挥着小拳头,“我饶不了他。”
苏桁捏了捏他的鼻子:“就凭你?小不点一个。”
“别小看我!”苏杞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苏夫人被逗笑,苏父眼底也掠过一点淡淡笑意。
忽然,他瞧见草坪另一侧的彩棚下,坐着一位宫装妇人,珠钗华贵、仪态雍容,身边围着不少朝中大员。
苏父整了整衣冠:“我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你们在此稍候。”
苏夫人点头:“去吧。”
苏桁顺着父亲的背影望去,只见董贵妃正满面春风地应着周围人的寒暄,时不时将玄珉往前轻轻一推,玄珉便拘谨地行礼,动作僵硬得仿佛人偶。
看着好兄弟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苏桁强忍着笑,偷偷冲他比了个“撑住”的手势。
玄珉眼神立刻变成了“救我”。
苏桁摊了摊手,爱莫能助。
玄珉无声叹气,被董贵妃又拉过去见礼。
苏桁转过身,正要招呼母亲和弟弟寻处地方坐下,余光却瞥见草坪边缘,蜷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人群,双腿盘坐,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正望着远处出神。
四周热闹越盛,越显得他孤零零的。
苏桁眉头微微一皱。
上巳节这种日子,各家长辈能来的都来了,顾炎怎么还是独自一人。
他回头道:“娘,我去叫个朋友。”
苏夫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神色微微一动,柔声道:“去吧,把人带来一起吃点心。”
苏桁应了一声,朝顾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