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整个上午,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窗外飘。柳树底下那个身影站了一会儿,走了,可能是回去剥豆子了,也可能回去做饭了。贺驰野看着空荡荡的树影,铅笔在课本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很长,眼睛很圆,看着像陈禾安。
放学铃响的时候,贺驰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他背着他那个大书包跑过操场,跑过校门口的窄巷子,跑过马路,一直跑到柳巷口才停下来喘气。老柳树底下已经没人了,他喘了两口气又往巷子里跑,跑到巷子尽头。
陈禾安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截粉笔,在地上写字。他写得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像个喝醉了的人在地上爬。但他在写——他写了两个字,贺驰野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第一个字是“贺”。第二个字是“陈”。
“你写我的名字了?”贺驰野蹲下来看。
“嗯。”陈禾安说,“我早上问林晓阳了,他教我写的。”
贺驰野看着地上那两个字,贺字上面那个“力”写成了“刀”,陈字左边那个“阝”写成了“耳”,但能认出来。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教我写。”
“我会写的就这两个。”
“那就教我写这两个。”
陈禾安把粉笔递给他,贺驰野接过,在地上写了一个“贺”。比陈禾安写的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写得好丑。”陈禾安说。
“你写得更丑。”
“那你别让我教。”
“我错了。”贺驰野赶紧认输,“你写得最好看,你教教我。”
陈禾安绷着的脸松了一下,接过粉笔,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写。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贺驰野蹲在旁边看他写,看着看着,觉得他写的字其实挺好看的。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在努力往正了长。
“小安,”贺驰野说,“明天我放学回来,教你写别的字。”
“什么字?”
“我的名字。贺驰野。三个字。”
“那我也教你写我的名字。”
“行。”贺驰野说,“拉钩。”
两个人又拉了钩。从那天开始,贺驰野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禾安,用一截粉笔在秘密基地的墙上写字。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大有的小,横七竖八地趴在墙上,但每一个字都是两个人一起写的。贺字旁边是陈字,陈字旁边是林字,林字旁边是赵字,后来又多了沈字、苏字、闻字、白字。
墙上慢慢被字填满了,像一面被涂鸦了的墙。贺驰野每次站在墙前面看那些字的时候,都觉得这间小屋被他俩一点一点地占满了,像往一只空箱子里塞宝贝,今天塞一颗弹珠,明天塞一块石头,后天塞一个字。日子久了,箱子就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