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气氛压抑极了。
顾恒宣仔细打量着父子二人的长相,发现他们不太像,就连气息也不一样——墨恒白是妖,墨净玄却是人。他凑近坐在身旁的墨恒白,小声问道:“这是你亲爹?”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再小声,耳聪目明的叶黎穆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打算私下再去问师尊,如今能得到答案也是好的。
叶黎穆一边给墨净玄输送灵力,一边暗自期待着答案。
墨恒白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不是。”
这个简单的否定让叶黎穆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他偷偷松了口气,给师尊输送灵力的手也更稳了些。
墨净玄捏了捏叶黎穆的手,笑道:“我觉得我的名声遭到了极大的损害。我才二十三岁,连道侣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事情是这样的,”墨净玄解释道,“当初我救了他一命,结果这小子非说什么‘救命恩人情同父母’,就这么赖上我了。”
顾恒宣这才注意到,墨净玄浑身上下都透着富贵气——光是蒙眼的那条白绫就是用顶级天蚕花丝织成的,更别提其他的配饰了。
他不由得感慨,墨恒白这哪是认爹啊,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富贵窝。
“别人都是靠结婚改变命运,”顾恒宣心里嘀咕,“这家伙倒好,直接认了个有钱的爹,这操作也太……”
墨恒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说:“结婚不一定能找到人,但认爹嘛……只要脸皮够厚,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这番歪理邪说竟让人无言以对,顾恒宣一时语塞,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只是他心底清楚,有些事,从来都不是看上去那般简单。
墨净玄轻轻捏了捏叶黎穆的虎口,低声道:“够了。”
“嗯。”叶黎穆顺从地收回手。师尊如今身体虚弱,确实承受不起过多的灵力温养。
墨净玄抬手在马车内壁接连按下几处机关,整节车厢立刻变换模样,空间拓宽不少,住起来舒坦多了。
原本简陋的车厢瞬间隔出两间卧房,还附带浴室与小厨房。
“天色不早了。”墨净玄拉起叶黎穆站起身,转头看向另外两人,“马车一共就两间卧房,我和小景同住一间,你们俩自行分配。”
顾恒宣刚张口打算喊一声“师祖”,叶黎穆抢先一步给他施下禁言术。他眼下还不想让师尊知晓自己的真实辈分与身份。
顾恒宣暗自腹诽:……师祖你可真是见色忘义。好歹我们朝夕相处四万余年,怎么半分情面都不讲?
叶黎穆假装没看见顾恒宣的眼神,紧跟在墨净玄身后走进了卧室。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唯有紧贴着师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他才能确信这不是梦境。
“床榻宽敞,要一起么?”墨净玄反手阖上门扉,雕花木门上的隔音阵法随即泛起微光。
叶黎穆扫过那张足以容纳四五人的紫檀木床,喉结微动:“……好。”
然而很快他便发觉,与暗恋多年的心上人同榻而眠实非明智之举。
床铺确实宽敞,奈何墨净玄总在睡梦中往他怀里钻。
清冽的离弦香萦绕鼻尖,似兰如檀中又糅着些许香火气息,惹得叶黎穆心绪难平。
他既不忍惊扰师尊安眠,又无法推开那具温凉身躯,只得默诵《净尘咒》稳住心神,同时持续为对方渡送灵力暖身。
待确认对方彻底熟睡后,叶黎穆才微微凝神,指尖轻点眉心,传音唤道:“梦织上神?”
梦织上神是第一位飞升的凡人,亦是无情道的创始人,论辈分正是叶黎穆同宗嫡传的祖师。
她位高权重,全年无休,时刻值守。
果然,不过一息之间,空灵冰冷的传音就在叶黎穆识海中响起:“何事?”
叶黎穆将今日种种简明扼要地告知对方。
“因果已结,自当有始有终。”梦织上神的声音毫无波澜。
对神仙而言,守护苍生是职责所在。而他的师尊,也是芸芸众生之一。既然他选择插手了墨净玄的命运,就必须负责到底。
传音最后,梦织上神破天荒地多添了一句:“因果圆满,本座自有贺礼。”
虽说叶黎穆修的并非无情道,但终究是她的后辈,这份心意还是要到的。
叶黎穆闻言一怔,还没等他细想这话中的深意,怀里的墨净玄突然动了动。那人迷迷糊糊地蹭着他的肩膀,含糊地嘟囔了句:“冷……”
叶黎穆立刻收敛心神,手臂紧了紧,将人往怀中带了带。他低头看着墨净玄熟睡的侧颜,眼底晦暗不明。
这漫漫仙途,他既然抓住了这个人,就绝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