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风却因此知道台下的弟子中皆无异常。
“大家这一行确实收获不少,回去好好消化感悟一下吧,记得早些休息,切莫误了明日的早课……青涯、谢厌,你们二人留下。”
稀里糊涂地来又稀里糊涂地走,众弟子都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不过来主峰的机会难得,见到着三位大佬的机会更难得。
他们权当是来参观了,倒也没什么抱怨的,和长辈们行礼告别之后,就一股脑地离开了。
闲杂人都走干净,言清风才终于开始正题。
“青涯,此封传信,可是你亲笔所书?”
话音刚落,执法堂弟子将拆开过的传讯,呈到青涯面前。
青涯垂眸略一扫,承认道:
“是弟子所书。”
“那么,这之上的内容,你也能够负责?”
“……”
青涯犹豫了一下,没回答。
言清风严厉质问:
“青涯,你为何说谎?”
言宗主与人和善,在修界中都是很有些美名的,鲜少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时候。
可见,确实被自己这个徒弟气得不轻。
青涯见状,睫毛略一颤动,只得将实情和盘托出:
“是……弟子资质愚钝、修为浅薄,其实还未见到邪修正身,就晕倒过去了。此事经过,只好根据谢师兄复述,向宗主呈报。”
天衍宗主首徒青涯,相貌气度无一不差,处事亦是玲珑周到,本该是继承宗主之位的不二之选。
奈何天资上,与斩尘峰的谢厌简直是云泥之别。
只能称得上一句中人之姿。
同时遭遇邪修,一人能与之鏖战,甚至反杀;另一人却连与其见面的资格,足可见二人差距。
听闻青涯此言,言清风不知当忧还是当喜,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再次看向冼清疏。
——如今,所有矛头都指向谢厌。
如何处置,还得他这个当师尊的发话。
冼清疏站起身,一股凛冽的威压同时袭向台下的青年。
“谢厌。”
冼清疏看向谢厌,冰封的面孔上出现某种情绪:
“你究竟在包庇何人?”
威压极其可怕,谢厌脊背微不可查地一弯,禁不住咬紧牙关。
却依旧抿唇不语。
殿上气氛一时极为压抑,冼清疏沉默地看着自己弟子,压制变本加厉。
谢厌神情艰难地皱紧了眉,下颌一绷,唇边溢出一抹血痕。
这下,就连素来严苛的执法堂元堂主,都觉得不太妥当了。
元颂轻咳一声,正准备出面打个圆场。
岂料,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他谁也没包庇。”
嗓音清冷,如冰击玉,忽地自殿门外响起。
众人一怔,齐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月照正殿,少年踏月而来,跨过一段段倒映着珠光的长阶。
珠玉暖光之中,他的面容却极为冷冽,步履间,如墨长发微微飘摇,散着清淡冷香。
少年最后停在谢厌身前。
威压从楚濯出现的那一刻起,竟然撤去。
谢厌终于得以喘息。
他抬头看着少年挡在他身前的削瘦背影,微微睁大了眼,神情有些停滞。
楚濯似是感受到了谢厌的目光,淡淡睨了他一眼。
长睫垂敛的阴影下,少年瞳仁显得尤为秾黑,纤长艳丽的睫梢几乎顺着眼角,挑入鬓尾。
还不错。
楚濯心情甚好地想:
时间卡得刚刚好,既能看到谢厌的吃瘪样,又不至于欠下这根木头的人情。
一旁的青涯见这变故,隐在睫毛下的眸光,却霎时阴暗了下去。
“你就是楚濯?”
言清风审视地扫了少年一圈之后,语气还算温和地问道。
楚濯淡声答:“是。”
态度不卑不亢,气质相貌皆出挑,绝非池中物。
言元二人当下了然。
——长成这样,都算得上祸水了,怪不得把一群傻小子给迷得神魂颠倒。
言清风侧目,欲问身旁冼清疏,这少年身上可有什么邪祟残存的痕迹。
却见冼清疏竟眸光晦暗地盯着台下少年,面上神情竟一时难以分辨。
……这是?
言清风与冼清疏相识小百年,从未见对方外露过如此清晰的情绪波动。
他一皱眉。
如此盯着一个年轻弟子看,未免太不妥。
若非他实在了解冼清疏的为人,都要以为,对方是对这漂亮少年一见钟情了。
言清风不由出声:“冼峰主?”
冼清疏霍然坐回原位,面色恢复往日冷漠,仿佛刚才一瞬失态,不过是言清风的错觉。
——而且,对言宗主眼神里的询问,完全没有半点儿理会的意思。
言清风:?
言宗主觉得自己额心的折痕愈发深了。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重新心平气和地问楚濯:
“楚濯,你何出此言?”
“因为邪修是我与谢厌联手除去的。”
楚濯嗓音依旧又冷又轻,却是扔出了个平地惊雷。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表情各异。
正在这时,殿外又是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穿着石青披风的执法堂弟子跑了过来。
他对着言清风一行礼,来报:
“禀宗主,弟子已将杂役堂掌事徐春仁给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