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闲着无聊,两个人决定一起在学校里走走,散散心。
九月份的天气是盛夏的尾巴,转了十月份就差不多凉下来了,好在今天天上云彩比较厚,没那么热。
南城大学建筑古韵厚重,教学楼都是参考的古建筑样式,新修建的教学楼却是上了高新技术材料,乍一眼看去,有种穿越了的感觉,倒也相映成趣。
宋藏和沈芒西并排走,没拉手,只是离得很近,比校园路上那些抱着篮球走的宿舍兄弟近,但别人看到了,也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反而在瞥了一眼宋藏的脸后,脚步加快了几下,快速远离他们。
宋藏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我年纪大像领导,还是长得凶不像好人?”
沈芒西手长腿长,闲散散步的时候有种男大独有的放空感,他转头看向宋藏,仔细端详了会儿,“应该是个很凶的领导。”
那就是两者都有。
宋藏垮了垮脸,听出沈芒西的意思,这一垮让他本就凶神恶煞的脸上多了几分颓败,看起来更不好惹了。
下巴被轻轻扣住,一个飞快落下又飞快逃离的吻落在宋藏脸颊上。
宋藏下意识地前后左右看,发现没学生注意到刚刚沈芒西的动作才舒了口气。
沈芒西好笑地看着他警惕的动作,故意拿话来笑他:“谈个恋爱,怎么像在做贼。”
宋藏舔了舔牙龈,皱眉头看向沈芒西。
沈芒西立刻为自己刚刚的话赎罪,他歪了歪头,边走边说道:“叔叔什么样我都喜欢,凶怎么了?我倒是觉得把叔叔这样,看起来凶凶的长辈压在床上,露出平常都没有的神情和呻/吟,很有征服欲啊。”
“你是、你是真的不知羞。”宋藏听见沈芒西露骨的话,竟然有几分“沈芒西就该是这样”的感觉。
他太过坦然,反而显得放不开的自己更加老顽固。
在大庭广众之下,虽然身边没有人,宋藏也依然觉得羞耻极了。
老师留了作业,因此两个人没逛多久就回了“叶语”,宋藏为上班做准备,沈芒西旁若无人地拿出笔电做作业。
裴佑刚走近就看到这一幕,宋藏还在台上,就留了他那个年纪还小的恋人自己一个。
他本来想着这两人长久不了,性格年龄都不太合适,却没想到这一两个月了,他连两个人吵架红脸都没看着。
也不一定是没发生,没准是他没看见。
但无论如何,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宋藏似乎真的只拿他当朋友,不管是在国外,还是现在,弯了之后对他的态度和直的时候没区别。
这让裴佑心里更加泛酸。
之前知道他是个直男,他还能劝说自己恪守,不能触线,还能忍那么多年。
现在知道宋藏弯了,但依然没有选择他,心里就被不甘和愤懑占满了。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以朋友的身份和宋藏相处,现在宋藏找了个男朋友,他就更加不能暴露了。
宋藏虽然迟钝,但爱情观却固执得让他害怕,认准了就完全不会松手。
裴佑丝毫不怀疑如果现在自己向他示爱,他完全会为了那个认识了没几个月的小男友,和他这个好几年的老朋友避嫌断交。
裴佑走到沈芒西身边,坐下来,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没话找话地搭话:“写作业呢?”
沈芒西没说话。
没被搭理也在裴佑意料之中,他已经知道了沈芒西的身份来头不小,可这也是他的弱点,“学生呢,就该做些学生该做的事,宋藏年纪不小了,经不起折腾,你要是只是玩玩,还是趁早散了吧。”
沈芒西这才把余光分给裴佑,他弯了弯唇角,眼底寒光一敛,露出几分兴味来:“叔叔经不经得起折腾,我难道不知道吗?”
他这话说的暧昧至极,裴佑听了脸色就变得很难看,眼睛死死地盯着沈芒西的侧脸。
这个年纪不大的青年眼睛里满是戏谑,和在宋藏面前表现出来的幼稚、天真一点都不沾边,偏偏他那个老朋友是个眼睛不好使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裴佑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我听说了些小道消息,沈少看似备受宠爱,其实家族产业根本沾不了边,公司内部更看好一个外姓新秀……虽然外人如何说不打紧,但公司业绩却为上,你不掌权,却觉得沈家能接受你找男人?”
沈芒西直了直腰,眼神忽然变得冰冷,转头看向裴佑,眼中的压迫感逼得裴佑有点呼吸困难。
他没有像裴佑想象的那样突然恼羞成怒,也没有像之前一样视若无睹,反而眸色深沉,眼中的阴暗情绪几乎要化作实质,让裴佑心中陡然一惊,但同时他意识到,自己找到沈芒西的痛点了。
于是他先是看了眼台上,觉得宋藏一时半会儿注意不到这边,才僵着后背,指甲死死掐着皮肉,顶着沈芒西惊人的气势继续道:“你也在怕吧,你根本没把握给宋藏想要的安稳,你说如果我告诉沈家,你还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记重拳把脸打向另一边。
裴佑错愕地看向坐在那里的青年,在他看来,沈芒西浑身发着一股子戾气,面孔冰冷可怖,一双桃花眼下垂着,好像扒开了温情冷漠的画皮,血淋淋的,露出烦躁恶劣的内核,敞开着的,不怯于露在人前的。
他抓了抓右手腕,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可是几下都抓空了,于是眼底更加深沉,阴云密布,像是压抑不住即将要出笼的野兽。
裴佑下意识往后缩,台上的钢琴曲刚停一段落,因此周围还算安静,大概有人能注意到这边的插曲,但没人上来帮,而他的队员还都在后台玩手机。
一对一的话,按理说他身高体力和这个青年没差多少,应当不怂才对,可对上他那野兽般的眼神的时候,偏偏手脚都有点发软,但好在还控制得住。
他抑制本能地直起身,抹了下疼痛的唇角,外面没出血,但里面好不到哪儿去。
唇角的刺痛,和眼前青年的眼神都在刺激他的神经。
就是他,让你等待的这么多年成了笑话。
裴佑额角一跳,压抑了许久的那口气急于宣泄,他手指猛地攥紧沈芒西的领子,另一手握成拳高高举起。
他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眼前气势很盛的青年,突然变成了一拖就过来的软柿子,就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一声“——裴佑!”
裴佑看见眼前的青年嘴角挑起一个极细微的笑,然后眼睛一眯,做了个忍痛的表情,似乎咬破了什么东西。
一道细长的血线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落在裴佑攥着衣领的拳头上。
他拎起来的青年脸色煞白,脆弱地仰着头,无力地看向另一边。
那边,宋藏面色焦急地从台上跳下来,失去了弹钢琴时所有的风度和优雅,从人群中向这边赶来。
青年把头转过来,背着光的脸上挑衅一笑,吐出一小块带着血的口中血肉,对他做了个口型:“——你,玩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