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属于“女帝”的冰冷威严随着这个动作一点点褪去,露出了底下属于现代人的疲惫与鲜活。
谢瑾言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妣夏。
昏黄的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将他眼底那股极力压抑的暗色照得无处遁形。
谢谨言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袍,那是权臣的标志,可此刻站在这里,他却像个收起了所有利爪的困兽。
“刚才在金銮殿上,你演的那股不屑劲儿还挺像,世界欠你一座奥斯卡。”妣夏转过身,斜倚在桌沿上,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刚下朝的慵懒,还有几分故意逗弄的意味。
谢瑾言垂着眼看她,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只是迈开长腿,向前逼近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打破了两人之间恪守的君臣界限。
谢谨言身上的沉水香瞬间侵占了妣夏周围的空气,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侵略性。
妣夏没有退,反而微微扬起下巴,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臣若是不骂得狠些,怎么能让太后和摄政王相信,臣对陛下恨之入骨?”谢瑾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
他微微倾身,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是吗?”妣夏轻笑了一声,目光从他紧抿的薄唇一路向上,落在他的眼睛上。
“可我怎么觉得,谢大人刚才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点燃引线的火柴。
谢瑾言的眼神骤然一暗。
他猛地抬起手,撑在她耳侧的桌案上。
这是一个绝对掌控的姿态,将她牢牢圈禁在自己与桌案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近到连彼此交错的呼吸都变得滚烫。
“妣夏……”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卧底在反皇派的压力与昨日看到妣夏与卫青阳亲密的忮忌翻涌在心中,对妣夏安危的担忧让他汹涌的情绪无法再隐藏。
这两个字被他咬在齿间反复碾磨,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缱绻和疯狂。
“你知不知道,每次站在你对面,看着你一个人挡在前面,我有多害怕?”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
“你想翻这个江山,可以。但你要记住,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妣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度,以及那份因为极度克制而濒临失控的危险气息。
这是谢瑾言,那个在朝堂上算无遗策、冷血无情的权臣,却唯独在面对她时,会露出这样一面。
妣夏没有躲闪,而是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绯色官服的衣领。
顺着布料细腻的纹理,她的手指缓缓向上,最终停留在他的下颌处。
“谢瑾言,”妣夏轻声开口,声音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是皇帝,既然已经穿越到了这里,我们就试试让这个世界海晏河清吧。”
谢瑾言被她指尖的温度烫得浑身一僵。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了妣夏的额头。
只要再往前一寸,他们的唇就会贴在一起。
但他没有。
谢谨言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她的气息,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还在自己身边。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的风暴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纵容与温柔。
“好。”谢谨言低声应道,反手握住了妣夏在自己下颌作乱的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王德全尖利的嗓音:
“陛下!不好了!丞相谢衡大人在宫门外晕倒了!”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撕裂。
谢瑾言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如潮水般褪去,迅速恢复了那副端方雅正、冷酷无情的面具。
谢谨言松开了妣夏的手,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衣襟,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的男人只是一场幻觉。
“臣,告退。”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谢谨言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门开了又关,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暧昧与温热。
妣夏独自站在昏暗的御书房里,手指上还残留着他肌肤的温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强行压下,重新披上了那件玄色绣金的常服。
妣夏知道,谢衡的倒下不是结束,而是反击的开始。
太后的暗桩、摄政王的残部、世家的反扑……所有的风暴都在酝酿之中。
而她,必须在这场风暴中站稳脚跟。
妣夏推开御书房的门,迎着漫天风雪,一步步走向了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