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嘉禾穿得很厚实,浑身上下只有眼睛露了出来。她的眼睛黑亮亮的,在白雪四盖的冬日里显得更加闪烁。
她手里面攥了一个冰镩,冰镩冻出了铁锈味儿,搁在手里总觉得沉甸甸的,也可能是她穿得太厚了才会有这种感觉,她在冰上走得挺慢的。
纪嘉禾很快选定了一个位置,冰层厚度足够安全,冰下有暗草,气泡挺密集的,她站定,握紧冰镩开始凿冰。
冰屑四溅,散落在冰面上还有她的鞋上、衣服上,这是她做习惯的事情,可是还是觉得有多艰难,她整个人的身子都在这凿懂冰屑的过程中出了热气,带着帽子的黑发能蒸发出热气,入网和出网口终于准备就绪,纪嘉禾又把她带的捕网从入口放进去,引绳木杆引着渔网穿过冰洞,很快包围了这片冰水。
已经是深冬十分岸边的芦苇群稀稀拉拉的,有的被踩倒了,还有的顽强的屹立着,抵抗着白风和白雪。
湖边的木屋有烟气冒出来,纪嘉禾知道这片湖是木屋里居住的那个叫阿依努的近七十岁可是看起来只有六十岁左右的老人所看护的,现在是他该做晌午饭的时候了,烟气雾蒙蒙的,斜向一个角度,那是风来的方向。
阿依努是不允许有人靠近这片湖,他说这里有吃人的精怪,虽然纪嘉禾一直觉得他只是为了不让人踏进这片区域而随便找了个借口,但是纪嘉禾自从和纪澄搬到这里来了之后就一直遵守这个这个规则,在这儿生活下去,阿依努的话是要听的,这是村落里面的旧俗,他可以通灵,也可以治病,得罪了阿依努,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可是现在纪嘉禾管不了那么多,有比在这生活下去还重要的事情,她需要有营养的食物,比如说鱼,以便给纪澄补营养,不过四十五岁的纪澄看起来比阿依努年轻不了多少,因为过度缺乏营养,牙齿都掉了几颗。
这一次又发了几天烧,退了又起热,纪嘉禾都不确定他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采回来的草药灌进去又吐出来,甚至已经开始走马灯的回忆起了前半生。
如果纪澄活不过这个冬天怎么办,纪嘉禾完全不知道。但是她内心有一种信念,这种信念让她坚定着纪澄不会死,因为纪澄自己都说了说他不会死,他还没有翻案。
纪嘉禾很相信悲愤的力量,处在这种力量中,濒死之人也要存活。
这片湖的周围无论有什么诅咒,什么精怪,纪嘉禾都不在乎,阿依努的警告统统被她置之脑后,没什么比她爸的命更重要,纪程式如果连活都活不下去,那还遑论什么精怪?
她耐心地等待着破开的冰里鱼儿的游动,她需要鱼尽快入网,纪澄等着鱼汤和鱼肉补充营养。她弄完着一系列活儿浑身热腾腾的,累得都要动不了似的,只想躺在原地喘息,可是她不能躺下,只能耐心地等待,等待是她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脚都快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她为了保暖穿得臃肿,眼下却感到了寒冷。
她当时之所以选择这个禁区,是因为其他的地方基本上都有人占据着,没人占据也是因为那片区域已经榨取不出来什么鱼类了。
纪嘉禾冥思苦想了一夜,才想到了这个好地方,无人涉足,一定有很多鱼,可是现实却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似乎这儿只是有片湖,湖面之下没有任何可供人类食用的物品,她就这样盯着湖面,完全没有意识到周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
就在这层冰面上,阿依努的小屋渐渐隐去了形状,从小屋里飘出来的烟气被雾气遮盖了。起初只是淡淡的、薄薄的一层雾,后来添了一层颜色,红殷殷的,像是枯木燃烧时刻火焰冲天的那一秒,却没有一点火焰燃烧起来的味道。
在纪嘉禾发现的那一瞬,红色已经变得很浓郁了,目之所及之处都是这个颜色,她的瞳孔好像也被染红了,纪嘉禾站在原地被骇得说不出来话。
她本能地挪动双脚,想要从这片雾中逃出去,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雾气,没有一点味道,不像是化学品燃烧产生的气体。很诡异地凭空出现了。
纪嘉向着记忆中阿依努小屋所在的方位跑过去,跑的时候还不忘记把她带来的物件全部给收拾了,从凿开的冰冻中掏出来的渔网里空空如也,好似要和她作对一样。
纪嘉禾已经来不及抱怨颗粒无收,她跑得飞快,感觉肺都要炸开了,可是她总是跑不出这圈红雾。
纪嘉禾这个时候忽然有点后悔坚守自己唯物主义的信念了,她真的有些发慌,是不是这里真的是个被诅咒的禁地,谁到这里谁就会在此长眠。
她作为一个异乡人,本来不相信这些鬼神精怪的说法,眼下怎么也出不去的这片红色的浓雾却让他她不得不相信,可能真的会有精怪。
纪嘉禾一边跑一边胡思乱想,她不知道这片红雾到底延伸到了哪里,但她可以笃定,阿依努的小屋就在这个方向,可是她觉得已经跑到筋疲力尽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小屋,小屋烟囱冒出来的烟气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就连高大的没有一丝绿叶只有枯黑的树木的森林也不见了,她脚底下永远是一层冰面,除了冰面,没有别的落脚处。
纪嘉禾停止了奔跑,她喘着气,呼吸很重,因为过度紧张已经感知不到寒冷。她的手攥紧了冰镩,警惕地看着四周,四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看,能够看清楚的只有脚下的冰。
纪嘉禾喊了一声:“有人么?”
没人回应,她的声音在雾气中竟然产生了回音,比她原有的声音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