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方颂年的声音清醒了不少。
沈未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试图从方颂年的怀里挣脱出来:“你先起来,我得下去接他。”
方颂年没再拦着他,任由人顶着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穿衣服,一直到沈未要翻身下床了才冷不丁地开口:“你家过年还挺热闹。”
沈未听出来这话有哪里怪怪的,方颂年的语气不太对。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方颂年也坐起来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半眯着,没什么表情。
奇怪。
“他就来拜个年,很快就走了。”沈未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下意识也就那么说了。
下楼的时候,他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梁应来了肯定不能不让人家上楼,他和方颂年碰上的话自己应该怎么解释?
拍拍胸脯说兄弟你说的不对,我睡的就是他,而且我俩现在达成了正规的潜与被潜的关系。
他三个台阶三个台阶地往下跳。
梁应就站在保安室旁边,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脚边满满当当堆着五六个袋子,鼻尖冻得通红。看见沈未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少爷,你再晚来一会儿我都成冰雕了。”
“哪那么夸张。”沈未心虚得厉害,连和人斗嘴都不太有心思。
他过去一手两个拎起袋子,扯出一个笑:“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
“少鬼扯了,哪次你没收。”梁应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拿着剩下的跟着沈未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念,“你们这层的灯怎么还是坏的?年中我来的时候就说该修了。”
走到四楼,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梁应站在楼梯口,目光直直地越过沈未的肩膀,落在下一节楼梯的上边——方颂年站在四楼的拐角处,穿了一件深色的毛衣,头发没抓,乖顺地趴在脑袋上。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
“方…方总?”梁应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认识我?”方颂年回问。
“刷到过您的报道……”梁应心里只剩下凉意。
他忽然想起刚刚给沈未打电话的时候,电话里头有很粗重的呼吸声,不是沈未的,是那种,离手机很近很近才能听到的呼吸声。
不会吧……
梁应的目光在方颂年和沈未之间来回转了两次,用了毕生的演技才把脸上的表情给压下来。张了张嘴,万分艰难地挤出来一句:“方总也来拜年啊?”
方颂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楼梯上走到沈未跟前,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没有一丝停顿地往回走。
楼道里风吹不进来,但梁应还是打了个哆嗦。
趁着方颂年走在最前头,他快走两步追上沈未,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他……”沈未斟酌了一下,“昨晚下雪他在这儿借宿了一晚上。”
梁应的眼睛换换瞪大。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未赶紧补了一句,但也只能补到这儿了。
他还能有什么能补的?补方颂年不仅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还抱着睡的。补他打电话的时候自己还在方颂年身上窝着。
梁应抖了抖。
刚刚方颂年看他那个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
“要不,要不我不上去坐了……”
“那怎么行?你都专门儿过来了。”
“来都来了,坐坐吧。”方颂年离得不远,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梁应的身子又僵硬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后悔自己和朋友关系太好,第一次后悔到人家家里拜年。且不提方颂年和沈未这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勾到一起的,就说他俩这个状态,要是普通朋友潜规则,看他的眼神能是这样的吗?跟要把他吃了似的……
梁应换鞋进屋,他之前常来,家里备了一双他的拖鞋,脱了鞋他下意识就要去找,一低头,那双鞋被方颂年穿在脚上。
梁应:“……”
他默默又把鞋子穿上了。
沈诺也醒了,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梁应时眼睛一下就亮了:“梁应哥你来啦!”
“新年好啊诺诺。”梁应照例从怀里掏出来个红包递过去,“来,压压岁。”
“不行,这我不要,我都多大了。”沈诺躲到沈未身后,“你每次来都给我带东西,红包说什么我都不能收了。”
方颂年刚把几个礼盒放进屋里,一出来正好听见她这一句,脚步一顿,被沈诺撞个正着。
沈诺上一秒还在跟梁应打闹呢,下一秒看见方颂年立马就乖乖站好了:“方总早啊。”
“早。”
梁应见缝插针,把红包塞进她睡衣口袋里:“到手了就没有还回来的道理嗷,不吉利。”
“哥你看他。”
“给你就收着吧。”
沈未这会儿是真没空和梁应一起撕巴。现在这个屋子里的配置太奇怪了,他妹,他金主,和知道他和金主关系的朋友。他找了个借口钻进厨房里去热茶逃离现场。
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