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方颂年敲击键盘的声音。沈未坐得屁股有点麻,悄悄换了个姿势,一条腿盘到沙发上来压着。又过了十分钟,他忍不住把另一条腿也盘上来,身后的靠枕被他拉进怀里,整个人窝进沙发角落里。
方颂年始终当他不存在似的。
沈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翻了两下朋友圈,什么也没看清就锁屏了。电视黑着,窗帘拉着,茶几上摆了一本深蓝色的书。他走到那边去坐着,伸手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又放回去。又拿起来,认真阅读了书名和作者名。
“你今晚打算住这儿了?”方颂年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出来。
沈未的手还没来得及从茶几上抽回来,就这么被抓了个正着。
“没、没有啊……”他说的含糊不清,生怕方颂年听清楚了。
方颂年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他。
沈未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别过脸去盯着电视屏幕——电视没开,反而把他和方颂年交错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
“那你怎么还不走?”方颂年问。
沈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怎么那么不想走,方颂年忙起来他也说不上几句话,可他在这待着也不影响方颂年工作啊!怎么还带赶人的?
他看了一眼方颂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最下边那里有一个线头,他伸手拽了拽,没拽掉:“我……我就是……”
他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来。
总不能说他觉得自己也该尽一下被潜规则的义务。
万一方颂年拒绝他怎么办?那他的面子怎么办!
接着他感觉到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不多时,沈未的视线里出现一双家居拖鞋,灰色的,和他的袜子颜色有点像。
沈未抬起头。
方颂年站在他面前,正好挡住了客厅的灯光,脸上的表情看得不太清晰,但镜片后的目光格外沉,像是要把人给定在原处。沈未好像被美杜莎盯住的人似的,后背紧紧贴着沙发靠枕,手里的线头都忘了松开。
方颂年弯下腰来:“帮我把眼镜摘下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那副无框眼镜被沈未轻轻扯下来拿在手里,指腹压在冰凉的镜架上,不自觉地收紧。沈未抬着头,两人距离近到几乎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对方身上几乎相同的沐浴露味道,接着,他看着方颂年的脸在眼前一点一点放大。
唇瓣相贴。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了,又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到身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化得无影无踪。
沈未的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剩下唇上的温度与触感。
他们那天晚上……接过吻吗?
沈未忽然想。
好像没有。
他疼得厉害,听别人说背对着会好一些,所以一直到腰酸背疼都死撑着没敢翻过身。方颂年的吻落在他的肩上,背脊,腰窝,可像这样单纯的接吻,他们的确没有过。
方颂年拉过他的一只手腕到自己腰间,另一只手绕到他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吻的很浅,没再深入,可沈未却越来越烫,他闭上眼睛,睫毛颤抖着扫过方颂年的皮肤。
呼吸声很沉,很重,喷洒在对方脸颊上的呼吸也陪着主人颤抖。
沈未把攥着方颂年家居服的手越收越紧,布料在他指间被揉成一团。后颈的那只手缓慢地揉捏,力道很轻,但激得沈未抖得更厉害,喉咙里也控制不住地溢出一个很小的声音。
不是说话,不是叹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那种声音。
下一秒,他的舌尖就被人抓住了。
轻飘飘的吻从单纯的嘴唇触碰变成了更深、更用力、几乎要将他揉碎了的什么东西。
沈未感觉自己要被溺毙了。
感受不到时间,感受不到周边。一切都在这个吻里失去了意义。
当方颂年终于退开的时候,沈未已经觉得嘴唇有些被吮得发麻了,心跳也快得像是刚刚跑完一个三千米。
他睁开眼,方颂年的脸还是离他很近,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红透了的脸,还有……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红肿了的嘴唇。
“怎么不躲?”方颂年的声音有点哑,低到像是贴着他的耳廓说的。
“哪、哪有躲的地方……”沈未的声音有些没底气——他确实没躲,或者说,他甚至都没想起来要躲。
客厅的灯光给方颂年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有些刺眼,刺得沈未脸热,不敢直视。
“沈未,”方颂年又喊他的名字。
“嗯?”
“时间不算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