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年点头,没接着问了。
车停在路边,司机从后视镜往后来看了好几次,可油门始终是没往下踩。一开始沈未还趴在窗户边上透气,等到他好容易缓过神来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车怎么压根没有要动的意思呢?
“方总,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不去哪儿。”
“啊?”沈未一头雾水,“我们要在这儿坐到结果出来吗?”
“你可以走。”方颂年憋着笑,故作冷漠道,“毕竟我没有喊你上车。”
此话一出,沈未僵在座位上,眼睛不可置信地缓缓瞪大:“你不是专门在这儿等我试镜结束的吗?!”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这里正好有停车位。”
沈未听着他这番残酷极了的无情话,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方颂年这不是赶他走吗!
“那我自己走。”沈未说着,就要伸手去拉门。他抓着把手拉了两下,车门纹丝不动。他不信邪地使劲拽了拽——方颂年把车门锁了。
沈未扭过头去,怨气十足地等着方颂年:“方总,您到底要干什么呀?”
方颂年听了他这话,心里那点子不快意总算是消散了,十分大人有大量地把手机收起来,用那双温吞吞的眼睛盯着沈未,一字一句,缓慢开口:“沈未,我今天跟你跑了一整天。”
“嗯?”
“七点出门接你,送你去剧场排练了四个小时,还要陪你去吃饭,在楼下等你试镜结束,你算算看,我一天花了多少时间在你身上?”
沈未徒劳地张了张嘴。
他怎么算?他能怎么算?
这种大老板一个比一个惹不起,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主。
他缩了缩脖子,不太确定地猜测开口:“方总,您这意思……是让我给您付加班工资吗?”
方颂年沉默了。
司机识时务地转开了视线。
沈未的手已经战战兢兢地摸到了自己的微信钱包。
接着方颂年笑了:“你觉得,我的加班工资有多少?”
沈未脸色大变!
该死的资本家!他就随口一说,这人怎么真的来要加班工资啊!他是什么东西?!他给方颂年加班工资,方颂年给他还差不多!
沈未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微信钱包也不管了,脑袋一歪就开始在后座上哭天抢地:“哎哟我头好疼啊方总,可能是刚刚试镜太激动有点伤到了。”
“我记得试镜内容没有武打戏。”
“你不懂,我这是内伤,内伤。”
方颂年还没见过人这样耍无赖的,沈未在后座上歪来扭去的,嘴里不停地哼哼唧唧着喊着“好累啊”“手疼了”“头疼了”之类的浑话,动作浮夸得让人发笑。
“不是了不起的‘少年将军’吗?”方颂年慢慢悠悠地开口,“什么都打不死的英雄人物,试个镜就不行了?”
沈未嘴硬着继续哼哼:“哎哟……我和那少年将军能一样吗?他是射一箭都能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强,你射我一下我直接和阎王拜上把子了!”
“你也没见得爬不起来。”
“不不不不不,你还是不了解我,我怎么可能爬得起来。”
“这不是还会往床上爬呢吗?”
沈未的矫揉造作哼哼唧唧戛然而止。
上一秒还叫苦连天的嘴甚至都来不及往回收,木楞楞地张着,一个字都不敢讲了。方颂年看着他,唇角那个弧度拼了命也没给压下去。
车里大概安静了有五六秒,沈未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过身去,把脸死死对着车窗玻璃,耳朵红得都要能滴血了。紧接着,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许久的、实在是憋不住了的笑声,很轻,但他听得格外清晰。
沈未被吓得整个人都要贴到车窗玻璃上的,冰凉的玻璃贴着他有些发烫的皮肤,冷热交加。
沈未真是想跳下车一了百了算了!
偏偏身后那个罪魁祸首还在加码:“做什么?身上不疼了?不嚎了?”
沈未身上红得更甚。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从唇缝里挤出来句话:“方总,您能先别说了吗?”
别说了,他不是害羞的。
他是感觉自己的屁股有点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