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年继续说:“你不需要替他委屈,他活了十九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他不需要委屈。”
沈未如遭雷击。
昨晚许来说的字字句句又在脑海里响起来。
每个人被背叛的感受都是不一样的。
他想到自己写的十几页人物小传,资料,他一直在找,像这个角色一样的人会怎么做。
沈未站在那里,手从椅背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这回是他先开口了:“再来一遍。”
他开始在舞台上踱步,掌心贴上胸口,看着不远处的那把控椅子,嘴角忽然翘了一下‘
“为什么?”声音不大,甚至夹杂着笑意,他看着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副将,又问了一遍。
如果没有他,这个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一个战场上了。一条靠他保命的狗,居然还会回头来咬人了。
“我救过你的命。”将军顿了顿,像是在等对方回答,可那人只是颤抖着捏着手里那把弓,表情惊愕地不曾开口。
他忽然笑出声来,有点瘆人,但更多的是荒诞。
“你说话啊,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他看着眼前的副将,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那种……他用惯了的、居高临下的、带了一丝怜悯的俯视。
副将见过他这个眼神,对着那些撬不开嘴的战俘,将军总是这副表情。
下一秒,他看见自己那只箭被将军硬生生从血肉里拔出来。只有箭矢刺破了他贴身的软甲,在他胸口留下的伤口甚至都不足以洇开一滩血迹。
“你、你怎么会……”
将军把那支箭折断了扔在地上,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你看你,我的软甲连在府里都会贴身穿着,何况是在这种血腥气重的地方。”
“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只学得会那些不入流的东西?居然蠢到为了那些牲口……”
“不自量力。”
剧场里安静下来。沈未站在那里,胸口还在起伏,但手不抖了。眼前副将的身影忽然消失了,倒是他的肩膀似乎搭上来一双手,转瞬即逝。
第六遍结束。
方颂年没再说话,沈未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昏暗的观众席,一个站在聚光灯下,一个隐在暗处。过了好一会儿,方颂年咋你身来:“走吧。”
沈未好像还没从状态里出来似的,喘着粗气:“去哪儿?”
“吃饭。”方颂年已经走到舞台冲他伸出手,“你想要饿着肚子试镜?”
沈未这才后知后觉:他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他走到舞台边缘坐下来,握住方颂年的手一鼓作气跳到观众席的地面上。
方颂年的手很凉,他借力跳下来时捏了一下,脚刚落到地面上就松开了,松得很快,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剧场,穿过那条挂满剧照的走廊,这一次沈未走得慢了。他抬起头一张一张看过那些黑白照片,都是他不认识的面孔,但看得出来照片很旧了。
“方总,”沈未开口,“你觉得我最后那遍怎么样?”
方颂年反问他:“你觉得呢?”
沈未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总不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吧。”
“你尽力就好。”
沈未点了点头:“那‘许来’呢?许来哥觉得我演的怎么样?”
方颂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许来哥和我聊了几个小时,如今看到自己调教出来的状态还满意吗?”沈未跟上方颂年的脚步,歪头去看他的表情。
方颂年绷着脸,一直到两人都要走出剧场大门了,才不冷不热地丢下来一句:“你就这么关心‘许来’的看法。”
沈未眨眨眼睛,有点想笑。
从昨天他加上许来的微信他就觉得奇怪了。一个那么专业的经纪人,居然会在业内查无此人,别说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就连微信号都是系统默认生成的乱码。
他只随口一说,还真给他试探出来了。
“也还行,主要还得是方总的看法。”他眯了眯眼,几句玩笑话让他肩膀上的担子一下轻了不少。
“哼。”方颂年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