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来的文字始终很平稳,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指点,也不直说这个人应该怎么理解。他只是告诉沈未,应该怎样理解这个人,他的话听在耳里不刺耳,不难受,就像是和沈未i站在一起,把那个少年将军从纸面上一点一点地拽起来,赋予他呼吸,心跳。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机被他紧紧攥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一条就在笔记本上做一个批注,停下来好好想一想再回。有的时候还会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如此反反复复,总觉得自己的想法郂不够透彻。
窗外的天色暗了,又慢慢深了。如墨的夜色侵袭了整个城市,楼下巷子口的路灯亮了,冬日的凉意透过窗户的缝隙漏进来,直往沈未的衣领子里钻。
沈诺中间进来过一次,端进了一碗盖饭,沈未头都没时间抬,含糊地说了句待会儿吃。这个待会儿,一直到许来都说了结束语,他都没想起来这碗盖饭。
已经凌晨一点了。
沈未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后知后觉地才开始忐忑。
还有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
他把手机关了扔到枕头边上,翻了个身。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转许来说的那些话。
【一个真正的,存在过的人。】
—
第二天早上,沈未七点就起了。
调理了几天,他的作息已经初步恢复正常,只是因为长期熬夜导致的憔悴面色还恢复得不彻底。他细致地给打了两层遮瑕,又刮了胡。手机屏幕上挂着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许来发来的。
【许来:沈老师,降温了,多穿一点。】
【许来:不要紧张,努力过就好,你肯定可以的。】
沈未把围巾拿过来围了两圈,下半张脸几乎都要埋在围巾里了。今天他没抓头发,许来说得对,要理解,就得先把角色当人看。一个少年将军是不会有时间在家里抓头发的,要的就是一个狂野范!
他对着镜子撩了撩头发,十分满意。
巷口的风比昨天大一些,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天也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一口气把昨天升起来的那一点点温度一口气全降回去。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沈未对了许来发来的车牌号,走上前去,颇有礼貌地先敲了车窗。
昨天畅谈的时候他偷偷去看过许来的朋友圈,很干净,甚至干净得可怕:什么都没有。别说照片,就连一条文字的朋友圈都没有。他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么有深度的人是什么样子。
商务车的后座车窗玻璃应声而开。
沈未期待。
沈未好奇。
沈未在看见后座那人的面孔时彻底愣住。
“方、方总?!”
……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座椅也是热的。可沈未还是坐立难安。方颂年就坐在他身边,只隔了不到半只手臂的距离。他偷偷打量了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去掏手机。
【沈:许来哥你人呢?哭哭.jpg】
微信那边没回复。
倒是旁边人说话了。
“许来有别的工作安排,来不了。”方颂年今天戴了副防蓝光的无框眼镜,说话间视线慢慢转过来,和他撞上时挑了挑眉,“怎么,不乐意我来?”
“没有没有没有。”沈未一连说了三个没赶留气口,“我只是……没想到。”
方颂年靠在座椅上,双腿自然地屈着,但唇角却明晃晃地挑起来一个弧度:“是没想到,还是害怕看见我?”
沈未背后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他干笑:“怎么会呢,我每天想着方总都来不及呢……”
方颂年没回他的话,只是从喉咙里溢出一点极轻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你是开心了,留我一个人在这狂冒冷汗!
沈未连叹气都不敢大声叹气,只敢窝窝囊囊地把一口气憋成四五六七八口气出。
“昨天聊得怎么样?”
沈未的心跳了一下。
“什、什么?”
“昨天不是和许来聊了吗?”方颂年闭上眼,脑袋向后靠,语气缓缓的,“聊的怎么样?”
“挺好的。”沈未老实说,声音不高,“他的看法很厉害。我不是科班出身,没他那个脑子,他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晚上。”
放下手机想到入睡前。
怎么不算一晚上。
“对你有帮助吗?”方颂年又问。
“有!有很大的帮助!”沈未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不是他陪我梳理到那么晚,今天我肯定比现在还要紧张。”
方颂年靠在座椅上,没睁眼,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开口:“你很想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