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未应声,但没动弹。
沈诺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你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事?”
“没有。”沈未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刚翻过去,他又觉得屁股对着人不太好,又给翻回来,“就是刚刚杀青,休息几天。”
沈诺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骗人。”
沈未下意识反驳。
“你每次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你还把我当妹妹吗?”沈诺的声音有点委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走进你这屋子里都一股烟味,你最近抽多少了?”
她眼眶有点红,但仍旧忍着,没哭出来。
“诺诺,”他坐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真没事,就是前段时间太累了,过阵子就好了。”
这是实话,就这么两天,沈未已经戒烟了。
烟贵,抽不起了。
沈诺看着他,吸了吸鼻子。
“真没事儿,你哥我多大人了?我自己能不知道吗?”
“那你什么时候再进组?”
“快了。”
沈未搪塞着,其实他心里没什么底。这么多年,虽然他没混出个一二三线来,但在龙套里也算是赫赫有名,现在电视剧的市场紧俏,什么人都要来分一杯羹,有点追求的找个编剧一遍遍打磨剧本;想趁热喝口汤的,随便搜罗个小说版权就直接开机了。像这样,连续半个月都没一点工作的日子,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沈诺探究的眼神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直到她确认沈未的表情没什么异样,才哼唧哼唧地松了口:“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成。”
走到门口的的时候,沈未刚松了口气,又听见沈诺说话。
“哥,要是实在不行,咱干别的也成,”她的声音很轻,“实在不行,我也还能养活你。”
沈未登时愣在那里,一直到门关上,都没回过神来。
又过了几天,沈未实在是等不住了。
他把通讯录里所有能联系的人都联系了一遍——合作过的导演、副导演、场务、化妆师,就连以前一起跑过龙套的群演他都没放过。
能约饭的约饭,能发红包的发红包,能说好话的说好话。
但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没有。
没有合适的。
什么都没有。
有一个以前关系还不错的副导演,被他磨得没办法了,终于开了口。
“小沈啊,你……琢磨琢磨,换个地方打拼吧。”副导演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圈子,不适合你。”
沈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明白了,”他答,“谢谢李哥。”
挂了电话,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和陈年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个月前,在往上滑,是他当初的豪言壮语。
【沈:少在这pua我给我上什么苦难教育法,我不吃这套!】
他当时怎么想的来着?哦的,刚爬完方颂年的床,以为自己也是有金主的人了,狗仗人势,半路开香槟。
现在再看那条消息,沈未觉得自己真像个傻逼。
不,现在也是。
沈诺出门了,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情侣的说话声。一会儿老婆你吃,一会老公你坏,说到最后,所有话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声音。沈未躺在那儿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屋子隔音也没那么差——至少以前他不知道隔壁这对情侣这么恩爱。
沈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想去求陈年,可能求了也没用,但他确实慌了。
房租下个月到期,押一付三,一共五千块。再加上水电费、网费,他粗略算了算,他手里那点钱就是不吃不喝也撑不过去。
通讯录里能打的电话都打了,能求的人也都求了,再打过去也是自取其辱。
沈未脱力地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刚来建州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刚从绿皮火车的硬座上下来。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心里全是豪情壮志。
“诺诺,等哥红了,就接你过来。”
“那个什么人工耳蜗,我们买它个最好的!”
……
他忽然很想抽根烟,可是梁应买的那包已经空了。他只能从床上翻身起来,把那个空空如也的烟盒怼在脸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没劲。
真没劲。
他这么想着。
下一秒,被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电话。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贺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