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摸进穿在最内侧的裤子口袋,那里面放了两张名片。
一张是旧的,边角都卷起来了,被他翻来覆去看过许多遍。一张是新的,昨天方颂年才给他的,崭新得像昨天他那件笔挺的大衣。指腹擦过烫金的方颂年几个字,他摩挲了半晌,似乎要烫金在他的皮肤上烙下痕迹。
——
下午的戏也走得顺利,三点多多沈未就收工了。
他难得下个早班,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停了一下,下去买了点菜。进了这个组以后他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好几次说要给沈诺做饭都错过了。
车开进巷子的时候,天还没黑。住在门口的老爷子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的车就慢吞吞地从躺椅上站起身来给他开门。
“小沈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收工早。”
沈未和老爷子寒暄了两句有的没得,取了两个沈诺的快递,抱着大包小包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他慢悠悠地往上爬,爬到三楼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脚步低头看——那天那滩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还在,已经干了,只剩下黑乎乎的一小片。
他绕开那块污渍,继续往上爬。爬到六楼的时候,楼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有人往下走?
沈未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是个男人。
穿着黑色的外套,有些臃肿,脸被帽子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看不全。
他往旁边让了让。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未突然闻到一种非常熟悉的香味,像是洗衣液,又像是某种香水。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那人快速下撤的身影。那人走得很快,几个大步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怪人。”沈未嘟囔。
——
晚上沈诺回来的时候,沈未已经把饭做好了。两菜一汤,都是沈诺爱吃的。
沈诺换鞋的时候稳健味儿,眼睛都亮了:“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沈未笑着骂她:“你哥我什么时候不好了?”
“今天最好!”
“贫嘴。”
沈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殷勤地上前盛饭端盘子。
吃了两口,她又开口:“哥,你猜今天我去店里,店长给我说什么?店长说翻过年就给我升经理,工资多三百块钱呢。”
“升职是好事,可是会不会更累?”
“经理嘛肯定事情要多一点的。”沈诺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我的意思,我现在戴这个助听器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你别……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沈未扒饭的手顿住了。
沈诺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声音放得很低:“我也想好了,大学么,不上也没关系的,那么多人都没上过大学。”
“到时候我就在这干,经理店长,一步步干上去,以后你压力也不用那么大了,我也能给你分担一些。”
“行吗,哥?”
过了好一会儿,沈未才继续说话:“这些不用你管。”
“哥,可是我真觉得……”
“吃饭!”沈未抬高音量粗暴地打断她说的话,他头也不抬,往嘴里多扒了几口饭。
“……”沈诺怔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接不上话。
吃完饭,沈未去放水洗碗,沈诺就在旁边帮他收拾碗筷。
等她收拾好把东西都搬进厨房,就看见沈未低着头站在水池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瓷碗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很清脆,沈未动了动,没抬头。
沈诺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我说真的,哥,我现在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沈未没说话。
他看着洗碗池里越来越多的泡泡,忽然想起方颂年昨天站在他身后的样子。
路灯昏黄。
那个人就站在光里,低头看着他。
沈未把水龙头关掉,转过身来。
“诺诺。”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哥做了什么不太光彩的事,你……”
他没说完。
或者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完。
沈诺看着他,眼睛很亮。
“哥,你做什么都是为我好,我知道。”她说,“你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都和你在一起。”
沈未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