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刚刚好。

其他球员正陆续走出来。

一阵不太舒服的感觉忽然涌上来。

我把它压下去，再次提醒自己，这和我以前在学校时完全不一样。

至少现在，这支队伍里有一半人我已经认识。

他们都是不错的人。

甚至，正在慢慢变成我的朋友。

然后，还有他。

我看着林屿航小跑到球场边，开始做一系列拉伸动作。

他忽然抬头，看见我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都睁大了些。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做了个非常尴尬的挥手加敬礼动作。

好在这个动作似乎刚刚好。

他嘴角扬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了我一个敬礼。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跟他把事情解决了？”

我过了一秒才意识到，祁岸是在问我。

“啊？”

我把视线从林屿航身上撕开。

“嗯，我们聊过了。”

其他任何话都可能暴露太多，所以我立刻闭嘴。

祁岸微微眯起眼。

他的目光先看向林屿航，又转回我身上，脸上多了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

林屿航又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像是要确认我真的坐在那里。

我没忍住，脸上的笑又冒了出来。

祁岸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很轻的、带着好笑又有点难以置信的笑。

“懂了。”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他“懂”了什么。

现在必须马上换个话题。

幸好，运气站在我这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都转向球场，双方队伍已经开始列队。

看足球从来不是让我感兴趣的事。

但我从来没看过林屿航踢球。

不仅是他。

看裴斯言、唐宇川、安澈、黎维和戴铭一起在场上跑动，对我来说也是种全新的体验。他们是我认识的人，是和我住在一起，或者住在隔壁的人。

让我自己都意外的是，我竟然开始投入这场比赛。

我希望他们踢得好。

希望他们赢。

而且，我旁边还有许言澈这个私人足球解说。

他似乎自动接过了给我讲解全场的任务，虽然他说的大部分战术细节我都没完全听懂，但我还是忍不住觉得心里有点暖。

这个我刚认识、正在接受足球教练培训的人，不但没有因为我什么都不懂而嘲笑我，反而很认真地给我解释每一个动作。

他一边讲比赛，一边穿插自己以前当校队队长、和高中那群人比赛的旧事。

也许有他在旁边分散注意力是件好事。

否则我的眼睛一定会一直黏在林屿航身上。

到时候，肯定有人会发现不对。

上半场过得出乎意料地快。

两边都没有进球，但有几次很接近。许言澈正低声抱怨裁判不靠谱时，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坐了四十五分钟狭窄的座椅，身体都快僵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

我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给家庭群发了照片。

打开一看，果然，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妹妹都回了消息。

爸爸：足球？看来我早晚能把你培养成球迷。

妈妈：你是谁？你把我儿子藏到哪儿去了？

沈莱莱：无聊。

沈安米：帅气大学男生在哪！

妈妈：沈安米！

爸爸：三十岁之前不许看男生。

沈安米：沈诺他们欺负我，这都是你的错！

沈莱莱：对，都是你的错，沈诺。

爸爸：你们两个作业写完了吗？

沈莱莱：我们就在同一个房间，你为什么要在群里问？

妈妈：沈诺，晚点必须打电话解释这张照片。

妈妈：玩得开心。

我脸上忍不住带着笑。

我其实很想告诉他们，自己为什么会来看这场比赛。

也想告诉他们，我好像开始越来越喜欢林屿航了。

可我不能。

我和林屿航之间的一切太脆弱，也太不确定。

在确定我们到底算什么之前，我不想冒险说出来。

我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坐回座位。

之后，我竟然和祁岸、许言澈聊起了很顺畅的话题——关于哪些健身动作可以辅助跑步训练。

没过多久，下半场开始了。

我努力让自己专心看比赛，可视线还是总往林屿航身上飘。

他在球场上的样子和私下完全不一样。

他在球场上的动作流畅又有力量，奔跑、转身、传球时都带着一种和平时不同的专注感。

比赛结束哨响时，唐宇川和另一个球员各进一球，南岸大学二比零赢了沃森大学。

我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座椅上一靠。

我撑过了人生第一场完整足球比赛。

而且勉强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别人看出我一直在看他。

差一点。

“你和我们一起去吗？”祁岸看向我。

“去哪儿？”

“去找他们汇合，吃点东西。我和陈嘉佑回去之前，大家一起待会儿。”

我摇了摇头，那就太超过了。

不管大家多友好，我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一群人面前正常面对林屿航。

更何况，比赛结束后，那些我一直努力压下去的高中回忆突然全都涌了回来。

“我……不去了。”我说，“我得先走。谢谢你带我过来。”

我挺直肩膀，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