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如果让你知道我2020年冬天就在伦敦,看到你了,没走过去——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我是个懦夫。”
沈念晚没有回答。
因为他说得对。
如果三个月前的她知道这件事——她不会理解。她只会觉得他在找借口。她只会觉得他来过又走了,那是他的选择,他活该。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经历了方启明的案子,看过了他七年的卷宗,听陆时寒说完了那些细节。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去恨他了。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你那个时候——看到知远了。你知道他是你儿子吗?”
傅景珩的目光低下去。
“不知道。”
他回答的声音很轻。
“我看到你抱着他出来。很小一个。裹得严严实实。你把他抱得很好——你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他抬起眼看她。
“我以为那是别人的孩子。我以为你在伦敦有了新的生活。我以为——”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最后一个词的重量,“——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沈念晚的眼眶红了。她站在原地,没有走近,也没有后退。
“我花了七年时间恨你。”她说,“结果你就在离我一条街的地方站过。”
“……对不起。”
他说的。
很轻的一句话。
沈念晚没有接。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延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光网。她透过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头坐着的人。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过来?”
她问。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没答。
她转回身。
“傅景珩——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走过来?”
他坐在办公桌前,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机在旁边,屏幕暗着。
“……因为我怕。”
他抬起头。
“我怕走过去之后发现那不是你要的。我怕我出现之后你的生活会变得更难。我怕你已经不想见到我了。”
每一个“我怕”都像钉子。他自己钉的。
沈念晚拿起了她的包。
“我回去了。”
她绕过他的办公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那个时候看到知远被裹得很严实。你注意到他戴的毛线帽是什么颜色的吗?”
傅景珩没有说话。
“蓝色的。知远有一张照片——我手机里一直存着。他戴着那顶毛线帽,在医院出生的第二天拍的。”
她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顶帽子是你出国之前落在我那里的。我走的时候带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傅景珩坐在办公桌前,很久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笔的手,指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泛白了。
他从第一个抽屉里拿出那张折叠了很多次的登机牌。伦敦,2020年12月。纸质已经发软了,折痕处的白线又深了一些。
他把它放回抽屉,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