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车停在门口。沈念晚下车,把知远抱下来,帮他整了整衣领。知远踮起脚亲了她一下,转身跑向幼儿园的大门。一个穿粉色围裙的老师在门口等着,弯下腰跟他说话。
沈念晚站在路边,看着知远跑进楼里。
直到他的小书包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上车。
傅景珩的车停在五十米外。一棵银杏树的树荫刚落到他的引擎盖上,光线在挡风玻璃上碎成细密的金斑。
他没有再跟。
幼儿园门口逐渐安静下来。送孩子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走,最后只剩下两三个晚到的家长,牵着孩子的手匆匆跑向大门。
傅景珩挂倒挡,掉头。
汇入车流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幼儿园的彩色围墙在他身后越来越小。
#
周日,下午三点。
傅景珩把车停在滨河公园的南门停车场。他不是特意来的。他告诉自己是路过——从公司加班回来,走这条路比高架近。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十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河面微微的水腥味。
滨河公园的草坪上有人在放风筝。
一个红色的风筝,尾巴很长,在低空打着旋。
草坪中央有一棵很大的栾树,树冠还未发芽,光秃秃的枝干在蓝天下交错的线条很清晰。
树下坐着两个人。
沈念晚和知远。
她铺了一块格子野餐垫,知远坐在垫子上,面前摊开一盒彩笔和一本涂色书。他趴在地上涂得很认真,小腿翘起来,脚丫子一晃一晃的。沈念晚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她在看知远涂色。
知远举起涂色本,给她看。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知远继续趴下去涂。
沈念晚靠向树干,脸微微仰起。阳光从枝干间漏下来,落在她的眼角。
傅景珩坐在车里。
他的手搭在车窗边沿。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他袖口的纽扣。
他没有下车。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挂挡。车子无声地退出停车场。
#
又一周,周一早晨。
傅景珩把车停在幼儿园对面的停车线内。这次他没停在远处。车子斜斜地靠边,引擎没熄火,雨刷器间歇地扫过挡风玻璃上的细雨。
他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座椅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套新的水彩笔。二十四色。盒子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买这个。
只是路过文具店的时候,在橱窗前站了很久。透过玻璃看那排水彩笔,看完以后进店,拿起一盒二十四色的。店员问他是送男孩还是女孩,他说男孩。店员推荐了这个牌子,说这个牌子的笔不容易断。他问哪种颜色多。店员说二十四色已经够用了。他想了想,换成四十八色的那盒。付了钱。
晨辉幼儿园的大门开了。
陆续有家长送孩子来。
一个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五颜六色的书包,跑向那扇彩色的铁门。老师在门口一个一个地接,弯下腰,牵过一只只小手。
傅景珩看着那些孩子。
他手边纸袋里的水彩笔还没拆封。
一辆白车停在幼儿园门口。
知远从车上跳下来。
沈念晚没下车。白车的后窗摇下来一半,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老师的话。”
知远回头冲她挥手。
跑向门口。
傅景珩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彩色铁门后面。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那天他没有回公司。
他在幼儿园门口停了很久。
雨停了。挡风玻璃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每一颗都拖出一条细细的水痕。
他把水彩笔留在副驾驶座上。
发动引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