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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难道,你,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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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灯光亮起,正蹲在沙发上对着水壶底座较劲的莉莉丝也察觉到了动静,她停下动作,抬起了头。

相比于昨天早上在库房里偷茶叶被老板抓包时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绝望与心虚,这次的莉莉丝显然已经是个有过作案前科的“老油条”,显得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丰富经验。她不仅没有半点惊恐退缩,反而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胸膛,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萧,先是指了指那个倒霉的烧水壶,随后又指了指茶几上的那桶泡面。

眼神里的意思非常直白且强硬:我饿了,但是它坏了,帮我弄热水,我是能留住客人的大功臣。

看着这只仿佛大龄儿童一般理直气壮的精灵,萧靠在木门框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将手插进外套口袋,隔着布料摸了摸手机,又仿佛摸到了老王刚转来的二百块钱。

这微薄的进账成为了缓解他焦虑的良药,也因此让他的内心里,对这个虽然总是闯祸但泡茶技术确实留住了大金主的异界生物,生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宽容与耐心。

不过,哪怕解离症让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他那残存的东方社会常识还是很快让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不妥:首先她是员工,员工怎么可以随便私自潜入老板的个人起居室?哪怕抛开老板这层身份不谈,作为一个单身女生,就这么大晚上毫不避讳地钻进男性的封闭房间里讨要开水,这不管放在哪个世界,也是绝对有损风化的危险行为。

带着一种无奈而又必须要纠正风纪的家长心态,萧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自己卧室角落用帘子拉着的简易隔间。他半蹲下身,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存放自己生活口粮的纸箱,十分利索地再次拿出了另一桶崭新的泡面。

随后,萧走回茶几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莉莉丝面前随手拿起了那桶由小飞羽空投过来的老坛酸菜面,接着又一把拎起了那个连把手都已经出现松动、在散架边缘疯狂试探的烧水壶。

在莉莉丝那逐渐疑惑防备的目光中,萧提起水壶,嗓音沙哑却不容反驳地警告了一句:

“如果弄坏……”萧顿了顿,用莉莉丝唯一能听懂的汇率估算了一下,“相当于六桶泡面的额度。”

说完,萧根本没有理会那个瞪大了眼睛的精灵,提着水壶和两桶泡面直接转身走出了卧室,向着一楼带灶台的厨房走去。

独自被留在房间沙发上的莉莉丝整个精灵都愣在了原地。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茶几,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也在歪着脑袋发懵的小飞羽,似乎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再下达一次空袭指令,让小飞羽去给那个小气冷酷的黑心老板来个迎头痛击,把属于自己的食物从对方手里给强行夺回来。

此时的厨房里,萧打开了明亮的顶灯。他并没有只烧开水图省事。

他走到那台制冷声音巨大的老旧冰箱前拉开门。在那一层结着薄霜的隔板上,只孤零零地躺着三颗鸡蛋。这是他平日里很少能见到的优质蛋白质存货了。

没有去计较食材的消耗,萧洗干净了一口小铝锅,接上清水放到电磁炉上烧开,随后非常熟练地撕开两桶泡面的包装,将面饼连同调料包一起倒进了滚沸的锅水中,最后“咔咔咔”十分干脆地将那仅剩的三个鸡蛋全部打了进去做成荷包蛋。

大约八分钟后,当萧再次出现在大堂那张略显斑驳的餐桌旁时,他的双手端着两个体积不小的大瓷碗。

他将其中一个散发着浓郁牛肉面香味、不仅面条分量十足,并且表面非常奢侈地窝着两个完整且形状圆润的荷包蛋的大瓷碗,直接顺着桌面推到了已经闻着味找下来的莉莉丝面前。

而他自己,则拿过另外一个碗,十分安静地坐在了对面。在他的那碗面里,只有一颗稍微有些煮散了的、孤零零的荷包蛋。

萧的神经被抑郁症压抑得太久了,味觉早就已经淡如白水。对于他来说,不管是几颗鸡蛋,吃到嘴里的味道跟嚼报纸的区别也大不到哪里去。但他那还能勉强运转的逻辑却很清晰。如果没有莉莉丝泡出来的那神仙茶水,今天那三头肥羊大爷绝对不可能留得下来。自己既然尝不出味道,今天多拿出一个鸡蛋去犒赏这个干了重体力活的功臣,也是理所当然的等价交换。

原本还打算因为食物被抢而暗自用魔法小声诅咒萧的莉莉丝。

当她低下头,十分清晰地看到自己那碗丰盛的“顶配”泡面大餐,看着那两个卧在汤汁里的荷包蛋;又抬头看了一眼萧碗里那可怜巴巴的一颗散蛋时。

这位长期在异界经历背叛和流亡的精灵少女,猛地眨巴了两下那如同翡翠般明亮的大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在有些发烫的面汤雾气中微微颤动。

她又抬头非常仔细地看了看正在用筷子低头默默吃面的萧,那张因为药物而常年苍白、缺乏血色的消瘦脸颊。莉莉丝十分突兀地放下了手中的塑料短叉。

她伸出那缠着医疗绷带的右手食指,直直地指着萧的脸,似乎是突然间感悟到了这个世界的某种真理。为了表达自己内心深处因为一顿加了双蛋的豪华泡面而产生的感激与震动,莉莉丝搜刮着自己那本来就少得可怜的中文储备,艰难地开口道:

“难道……你,是个好人?”

这位不擅长东方言辞的异界来客,也许原本只是想要借此非常真诚地去表达一句“你其实是个好老板”或者“谢谢你慷慨的恩赐”。只不过由于她那散装且稀碎的中文水平完全不支持这么高级的句式表达,于是这句感激的平铺直叙,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变成了一个带有转折语气的诡异反问句。

坐在对面正机械地吞咽着面条的萧,毫无防备地听到莉莉丝冷不丁抛来的这句离谱询问。

面条连同微热的汤汁直接错入了气管。萧捂着脖子,有些狼狈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了好几下。他原本被解离症彻底封锁的情感防线,差点因为这句话而全部破防崩溃。

他本能地想要冷着脸质问一句“你这异世界精灵脑回路难道是连接的电水壶吗”,但当那些复杂且不加掩饰的吐槽即将冲破喉咙时,看着莉莉丝脸上那副纯粹的感动,最终只化为了一句微弱而虚浮的反抗:

“……不要给我乱发好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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