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只要对方开口，她能瞬间识别出话语里的真假。

这是被身体困住后，异能留给她的唯一馈赠。

“我没事。”苏龄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轻轻一动，心脏就传来细密的痛感，她不得不放缓呼吸，“就是有点累。”

林晚松了口气，眼眶通红：“你可算醒了，昨天吓死我了…… 你爸妈的事，你先别想太多，身体最重要。”

话是这么说，苏龄却精准地捕捉到她心底一闪而过的烦躁和算计。【真是个病秧子，还要照顾到什么时候？爸妈留下的房子和赔偿金，可不能都耗在她身上】

苏龄眼底没什么波澜。末世里，为了一块压缩饼干、一瓶干净的水，至亲反目都是常事，这点小算计，于她而言，不过是蝼蚁掀石。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着这具身体的无力。在末世，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精神系强者，精神力所过之处，丧尸脑核寸裂；可现在，她连集中精神力超过一分钟，都会心脏绞痛，眼前发黑。

强大的异能，被一副病弱的躯壳牢牢锁住，只剩下最温和的感知能力。

能感知喜怒哀乐，能识别谎言，能看透人心。

这在弱肉强食的末世，是毫无用处的鸡肋；可在这个和平得陌生的现代世界，却成了最锋利的隐形刀。

林晚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悲伤过度，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便借口去买饭，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那股如释重负的情绪，苏龄感受得明明白白。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苏龄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苍白、毫无薄茧的手指。这不是那双握过刀、杀过丧尸、布满伤痕的手。

她是末世的苏龄，也是现代的苏龄。镜外是浴血而生的荆棘，镜内是娇弱易碎的琉璃。

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她闭上眼，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蔓延开。隔壁床病人的焦虑，走廊护士的疲惫，远处医生的沉稳…… 无数情绪碎片涌入脑海，却不嘈杂，反而清晰得可怕。

没有人能在她面前说谎。没有人能隐藏对她的真实心意。

在这个没有丧尸、没有杀戮的世界里，她拥有了一双看透人心的 “眼睛”，却被困在一颗随时会停止跳动的心脏里。

苏龄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没关系。末世十年她都活下来了，不过是一副弱体，一颗病心，一点无法施展的异能。

她总能活下去。哪怕是镜中倒影，她也要活成自己的模样。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暖得有些不真实。苏龄睁开眼，眼底是末世淬炼出的沉静与锐利，与这具身体的柔弱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镜子的两面，终于在此刻，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