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满是灰尘的大厅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七间密室,"灰色大衣男人思考了一下,"每一间有什么,你清楚吗?"
"清楚一部分。"前代伯爵说,"但我建议你们分组探索。每间密室的入口都在大厅——但入口的位置会变。"
"会变?"
"门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你们以为走过一次的入口,第二次可能通向完全不同的房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所以,如果你们打算探索——最好在钟声敲响之前回来。"
"钟声?"年轻女人问。
"钟楼里的钟。"前代伯爵说,"它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但当它重新开始走动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他只是转身走向壁炉台,拿起上面一个落满灰的烛台,用壁炉里还燃着的余火点燃了它。
烛光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的轮廓被勾勒得更加清晰。他握着烛台的姿势像握着一支笔——从容,精准,带着某种仪式感的郑重。
他端着烛台走回大厅中央,将烛台放在了铜制吊灯正下方的一张八角桌上。
"大厅里的蜡烛,"他说,"数量和你们的人数一样。"
所有人看向吊灯。八支蜡烛,全部熄灭。烛台上积着新鲜的蜡泪,像是刚刚被使用过。
"每少一个人,"前代伯爵说,"蜡烛会少一支。"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年轻女人再次看向壁炉上方那幅巨大的肖像画,画中人的脸已经模糊不清;又看向吊灯上的八支蜡烛;最后看向地面上的灰尘——所有人的脚印都在,横七竖八,凌乱交错。
但其中没有一道痕迹通向壁炉边。
如果伯爵真的在这里等了很久,他总得走路。
她没有问这个问题。她只是安静地记住了这些细节,然后走向了灰色大衣男人。
"我和你走。"
人群开始移动。有人在争论应该先去哪间密室,有人在翻找自己身上是否携带了有用的物品。
没有人——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问出那个最显而易见的问题:
如果他是这座城堡的设计者,为什么他的袖口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壁炉的火光映在墙壁上,影子随着火焰跳动而伸缩。
没有人注意到,在大厅尽头右侧第二根立柱的阴影里,一个微小到近乎不存在的红点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在那座古堡更高的地方——不在大厅的正上方,而在某种结构上不应该存在的一个房间里——一面铜制的仪表盘正在黑暗中发出幽暗的光。
仪表盘前坐着一个男人。
浅金色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睛在微光中像两潭静水。他穿着深色的管家制服,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仪表盘上方一排排微小的画面。十二个画面,覆盖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只白瓷茶杯,杯底还留着半寸深的琥珀色液体——伯爵茶,已经凉了。
他的左手边摊开着一本皮质日志本。页面上是几行极小的、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
"副本基调稳定。他今日用了'筛选'一词。比上次精确。"
他停了停笔。
然后他又写了一句:
"也是最后一次吗?"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洇出一个极小的黑点。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无名指的指根——那里没有戒指,只有一道极淡的压痕。
他将日志本合上,动作很轻。书脊与桌沿被调整到完全平行的角度。
仪表盘上的画面里,那个"前代伯爵"正转身走向通向后台的走廊——他以为没有人看到他走向那个不存在的方向。
浅金色头发的男人看着那个画面,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手指在铜制拨杆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轻轻拨动了一个刻度。仪表盘中某个数值跳动了一下——从蓝色变成了绿色。
"欢迎。"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落进天鹅绒里的羽毛。
没有人听到。
而在大厅里,那个走向走廊的男人忽然停了一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眼,目光似乎在大厅尽头右侧第二根立柱的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才重新迈开步子,消失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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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