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路常年无人修整,路到处都不平,我已经驾得很慢了……】
“咱们慢慢走,又不赶时间,几时到都行。”徽月也有点晕车,捂着胸口将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不然咱们把帘子撩上去,也能透透气……”小园提议。
【路上全是浮土,骡子一走埲的都是灰……】观棋指了指土路。
小园立马放下帘子,和徽月一处坐好。
车又缓缓行了起来,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车几乎不怎么颠簸。徽月便知松溪县到了。
撩开帘子,官道比起竹源县宽了一倍不止,路面也夯得结实,几乎不见车辙。两边田畴整整齐齐铺展开,水渠修得也齐整,几步便有一架水车“吱呀吱呀”地转。
不愧是丰州的上县!
松溪县县城远比竹源热闹得多。
骡车找了个车马行停着,三人步行去了东街。
布庄、药铺、茶楼、书坊,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上的字写得端端正正。
小园新奇的在泥人摊子前转来转去,又奔向卖簪花的老妇人,拿着一朵烟粉色的花朵比来比去。
“姐姐,这朵好看吗?”
圆脸杏眼的少女娇憨之态,被这朵花衬得更浓。
“好看!”徽月帮她别在发髻上,“多少钱?”
老妇人持着铜镜让小园细看:“三文一朵,这花小姑娘戴最是好看的,衬得小娘子面若桃花!”
“两文。”徽月伸出两根指头,“我买三朵,算便宜点便是了。”
“老婆子小本生意,本就一文不挣了,小娘子何苦再压价?” 老妇人把花往篮里收了收,“八文三朵,再少就不能了。”
“婆婆,您这花是自家园子里掐的吧?又没本钱,本就是一本万利的。”徽月笑了笑,也从篮里拣出一朵黄的凑到鼻尖,“七文三朵,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便去下一家了。”
说着放下花,拉起小园便要走。老妇人见她毫不留恋,不由伸手留客:“罢罢罢!就按小娘子说的吧!”
徽月正准备付钱,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斜旁伸过来,放下一角碎银子便要拿那篮花,语气急切:“这花我全要了。”
谁半路截胡?徽月蹙眉,抬头看去是个穿青灰锦缎袍子的年轻男子。五官生得极精致,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介于少年与女子之间的柔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圆润清透,瞳仁黑亮。抬眼看过来的时,目光里没有一丝锋锐,只觉得干净、温煦。任谁见了,都会在心里生出三分好感。
“这位郎君,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她按住那花篮,“我与婆婆已定好了价,您要买,是不是得容我把我的那三朵先挑出来?”
男子弯起唇角笑了笑,那双眼睛便也跟着弯了下去,眼尾都染上一点温柔的弧度:“定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花篮,又看她,“小娘子可是付钱了?”
“正准备付呢,这不就被您拦路截住了。”
“那就是还没定喽。”他伸手便要将那篮花拎起来。观棋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就要夺花篮。
徽月虚虚拦了他一下,手腕一转,花篮又回到了她那一侧:“我挑好议了价,婆婆应了,这买卖便是做到了第一步,叫'已下定'。铜板还没过手,是你横插一脚,打断了交易。如今半路伸手要全包,这可是抢。”
她抬眼将他全身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在商言商,讲的是先来后到。做人也好,行事也罢,讲的是诚信二字。既是我先来,便没有让你半路包圆的道理。郎君瞧着不像不懂规矩的人,何必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说着从花篮里挑出原先的烟粉色和黄色簪花,又挑了朵正红的。将六个铜板递给老妇人:“郎君若是想要,便和婆婆谈这笔生意吧。反正我的您是横竖抢不走。”
说着将花篮递了过去,年轻男子伸手准备接,却见她手一转将花篮放在了摊子上。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嘴皮子这般利索。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小娘子嘴皮子利索,是个厉害的,这三朵便让给你了。”
“不是让,本就是我的何来‘让’字一说?这是郎君按规矩排队而已。”
徽月扔下这话,头也不回带着小园观棋走了。
“嘴上真是不饶人。”他眼睛半眯,盯着徽月离开的身影。
“郎君这花还买吗?”一旁的小厮低声问道。
“买,这篮带回府去,我再去寻上一篮簪花带给母亲。”说完扔下那角银子匆匆离去。
走了几步,小园后知后觉:“我有钱!怎么能让姐姐出!”说着就解开荷包。
之前给的备用金观棋还给了徽月,可她没收,平分给两人作为体己钱。
徽月按回小园的手:“几文钱姐姐还是出得起的。”
说着将烟粉色的那朵重新簪在她的发髻上。
“花面交相映,好看!”
小园笑得粲然,将嫩黄色那朵也别在徽月发髻上:“姐姐这朵也好很衬你,整个人好明亮!”
“嘴巴真甜!”徽月朝观棋挥挥手,“来,我也给你簪上。”
【我就不用了吧……】
观棋只得乖乖挪过去。这半年他个头蹿得猛,已然比徽月高出半个头了。他低下头,把脑袋凑过去,耳根通红。
徽月把花簪别好,退后半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我就说,红色衬你。平日板着个脸,这一簪倒更显清秀了。”
观棋抬手摸了摸簪花,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咧嘴呵呵傻笑起来。
小园翻了个白眼,一把挽住徽月:“走了走了,别管这傻子。”说着便拽着徽月往远处去。
“咱们接下来去哪啊?”
“松溪林,去找卖良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