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您多费心。”虽然杨瞎子看不见,徽月还是屈伸拱了拱手。
“回去等消息吧。”杨瞎子摸索着走到那口半敞的棺材前坐下,从旁边的篓子里抓出一把叠好的纸钱,一张一张往棺材里扔。
这便是送客了。
三人识趣地退了出来。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比来时暗了许多,云低低压下来,风呜呜地吹过荒坡,像是有人在远处哭。
方观棋走在最前面,微微侧身替她们挡了挡风。小园搀着徽月的胳膊,只敢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也不敢乱看,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上了马车,方观棋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那马嘶鸣一声,掉头沿着来时的小路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碎石,颠簸得厉害,可车厢里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出了那条小路,重新拐上大道,远远看见路边第一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炊烟,小园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姑娘咱们赶紧回府吧,打通水好好洗个澡,散散身上的晦气。”
“有什么可晦气的?你所害怕的这些亡魂,在一些人心里是他们从不敢忘的至亲,是哀求夜夜入梦都未必能梦见的人。他们生前也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我们心中坦荡,从未伤害过他们,又何须害怕?”
徽月望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声音飘得又远又轻:“鬼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最可怕的莫过于人心……”
她看着小园,观棋在戏班里见过人情冷暖,自己在基层见识过人性丑恶,而小园……自小在府里长大,只见过内宅的手段,真正走出给予她庇护的孟府,她的心能走出去吗……
马车三拐两转再次驶进西南角的窄巷。观棋依旧是拿煤灰抹得看不清长相,又从马车里拿出一件脏兮兮的外衣套上才出马车。
三长两短敲响挂着纸灯笼院落的木门。
里面探出一只摊开的手。观棋将手心里的木板塞过去。那手快速收回,没一会儿,门再次打开条缝,递出来几张纸而后迅速闭紧。
方观棋扫了一眼,见四周无人脱了外衣返回马车。
“涂得也太实诚了吧,灰头土脸的倒像个野人。”观棋接过小园的帕子擦了几下,急着架车回府。
小园捏着黑不溜秋的帕子,嘴角一撇开口告状:“姑娘!”
徽月无暇理会,只是极小心地抚摸着她的新户籍和三人的路引,秦徽月的名字赫然在纸上。
和那个虚与委蛇的孟家再无半点瓜葛,这个秦是秦方好的秦,也是她原本的姓。
秦徽月,是她那个作家姥爷给她起的名字,出生不久父母离婚,她由母亲带着长大。姥爷给她取名徽月,怀念他们一家北上后鲜少回去的老家。
“无论我们在不在你身边,徽月只要抬头,咱们总能看见天边同一轮新月。”
京陵城的午后没有月亮,可徽月却分明在空中看见了那轮明月。
马车停在孟府后门。徽月和小园迅速下车。
“马车还回去之后找个由头来结海楼。”徽月经过观棋时轻声抛下一句话,随机小心看着无人发现,从洞里爬了回去。
醉枫亭春风习习,惹得翠绿的枫叶一浪一浪迭起。
谷雨来报:“姑娘,花房派了个花匠来给兰草施肥。”
“我也想学上一些,让他抱着花盆来这里吧。”徽月往湖面撒着鱼饵,饵料刚刚落下,就被翻涌上来的鱼群抢了个精光。
“是。”谷雨退了出去。
醉枫亭三面环湖,视线一览无遗,最不易被偷听。
方观棋一到,她便将所有的纸册摊在桌上:“之前只是和你们说了大概的出逃计划,既然户籍和路引已到手,只待寻得合适的尸体便可行动。”
小园和观棋对视,都正了正色。
“出了京陵府咱们先走陆路到怀州,而后沿水路一路经汴州、濠州,再转陆路到徽州。在徽州待上一段时间,再由水路一路南下,找个县城安顿。咱们路程也不赶,每到一个地方住上个三五日,感受下民风民情。”
徽月指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将途经之处一一点出。
“出门在外,咱们的身份就是姐弟三人,回徽州投亲,可别叫岔了。虽说有假死脱身,但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避开官道、大城,减少被盘查的几率。在外吃住一切从简,不要太过招摇。”
观棋比划道。
【我在戏班子学了些功夫,在府里也有跟着护院勤加练习,能保护姑娘和小园。】
“那就靠你了。”徽月拍了拍他的肩。
“我和小园也一直在学一些防身功夫,过几天我去寻上一些武器留着防身。”青鸾商城里弹弓,弓弩之类的不少,用院里的东西换上一些存在系统里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就是银子……”徽月从桌下点开系统,取出荷包。摊开桌上只有七十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