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秦方好有供奉在……香积寺?”任秀容猛地睁开眼,眼睛里闪着精光。
“可不是!您说怎么就这么巧……两人同一时间去同一地方呢……”丛妈妈掩着都捂不住那咧开的大嘴。
“那可是太巧了……”任秀容面上翻起一个谲笑,“给李虎说,让他安排老爷休沐那日安排方观棋去香积寺吧,正好老爷也很久没去看过那个薄命的女人了吧……”
五日后的十五一早,孟徽月得了孟瞻儒允许,前往香积寺给秦方好上香。
马车行驶在京陵城的大街上,车轮碾过光滑的青石板,在一道道车辙中弹出“辘辘”声。徽月撩开绣着青竹纹样的帘子一角,叫卖声、谈笑声、铜钱掷在匣子里的清脆,一股脑儿夹杂着风声全涌了过来。
她望着街角的市井气发呆。糖葫芦的鲜艳不仅勾走了孩子的视线,也勾走了她的。糖炒栗子的焦香撵着马车追了上来,和着炸小鱼的脆鲜,好不馋人!路边茶摊说书人一拍醒木,揪住了茶摊客人的心,也惊得檐角几只喜鹊扑腾飞远。
“姑娘你怎么哭了!”向小园视线依依不舍地从那热闹中抽回,一回头就见自家姑娘挂着两行清泪。
孟徽月一摸脸,湿漉漉的。
“我没事,就是太开心了……”
这种平淡却温馨的自由以前唾手可得,如今却分外遥远。她索性撩开帘子,一错不错盯着马车外的世界,贪婪地收入眼中,存在心里。像个眼巴巴觊觎别人幸福的孩子,站在门口张望着别人的世界。
不过没关系,用不了多久她也会成为这街上热闹的一员,重新拥抱春风。
马车停下,香积寺到了。
台阶尽头是黄墙山门,后是一座重檐歇山顶铜殿。徽月走进门,有佛僧迎了出来,双手合十:“可是孟施主?”
“慧远大师,好久不见。”孟徽月低头行礼。秦方好虔心礼佛,生前不仅常为寺院捐赠香火,每逢初一、十五,必携一双儿女前往参拜。因此与香积寺的慧远大师相识,经常听他讲经。
“秦施主的牌位已经请出来了,请跟我来。”
正殿,孟徽月跪在蒲团上,安静地听着香烧落的声音。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亡魂在上,我无意鸠占鹊巢,实在是孟徽月寿数已尽。如今老天阴差阳错让我占据了这具驱壳,希望您能体谅。孟府狼窝虎穴,实在不易居,只求您能保佑我们计划顺利,逃出孟府。我会替徽月好好活下去。”
孟徽月拜了三拜。抬头见香灰打卷,青烟直上,凝而不散。
民间传言,这是亡者答应了所求之事。
她盯着那烟,泪比心跳先做出反应,缓缓流了下来。
她磕了个头。
我会替孟徽月在大周一隅自由地,幸福地活下去。
马车刚刚在香积寺门前停稳,任秀容就迫不及待掀了帘子。
“老爷您倒是快点儿!赶不上前几炷香,怎么给家里几个孩子祈福呀!”任秀容软着声劝着拉着孟瞻儒快走两步。
孟瞻儒脚还没踩实,被她这么一带,踉跄了半步,嘴里嘟囔了一句“急什么”,任秀容只当没听见。
今日十五,香积寺比平时热闹许多。孟瞻儒侧身避让人群,一甩袖子,盯着任秀容的眼神充满深意:“非要挑今日来上香,这人挤人的!”
“还不是为家中几个孩子谋个好前程,老爷您可不能不上心。”任秀容朝丛妈妈使了个眼色。
不是说孟徽月和方观棋前后脚来了香积寺?
丛妈妈意会,朝东厢房努了努嘴。
“老爷,香火可不等人。”任秀容扶着孟瞻儒绕过放生池,穿过一排月亮门,东边那排厢房便露了出来。
第二间厢房屋门半敞,一个身着天青色八幅罗裙的女子轻步走进去。
“咦?那不是大姑娘?”任秀容拉了拉孟瞻儒的衣袖,他抬头只见裙摆在门槛上拂过。
那裙子好像是秦方好的遗物……
“可能是吧,徽月前几日说过今日要来香积寺祭拜她母亲……”
话没说完就被任秀容的惊呼打断,孟瞻儒皱眉刚要开口训斥不要大呼小叫,就见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也从廊柱后转出来,左右一望,低头快步跟了进去。
门“吱”的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