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记起孟徽月。
就连孟连筠这个亲弟弟都没有想起来。
看着一团和气的众人,好像不提便能按下那暗流涌动。孟徽月觉得好笑极了,孟府里可真是人才辈出!
众人先各自回院落,等待开席。
折春阁里,琴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咕嘟咕嘟”灌了一通,引得书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可算渴死我了!大哥哥回来就回啊,父亲干嘛要我们都候在门口,害得我连今日下午的蹴鞠会都没去成。”
任秀容坐在上座,优雅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以后那些蹴鞠会你也少去,这衣服都不知道破了多少套了。”
“我那点衣服换换又能怎么样,小娘不要太偏心!书月那一把扇子可够我买几十件衣服了。”琴月捋着头上的流苏,“送再多礼给结庐斋那位,他和我们也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何必浪费咱们院里的银子。”
任秀容放下茶盏,语气里也带了一丝不满:“这话琴月说得不假,咱们和结庐斋面上过得去也就是了,花费再多也不一定能尽弃前嫌。”
书月起身坐到任秀容身旁,柔声说道:“小娘说得是,只是结庐斋和结海楼那两位可不同心,我们何不试着把结庐斋那位拉到我们这边?毕竟孟连筠是这孟府嫡长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咱们和他搞好关系总归是没有错处的。”
任秀容一想,确实在理,只是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出去了,依旧是有不舍,提醒书月两句让她注意分寸,便吩咐丛妈妈给几个姑娘更衣。
孟连筠回结庐斋匆匆换了身衣服便赶到正厅,刚坐定,就见一袭天青色的八幅罗裙飘到了眼前,抬眼望去腰间足有十八道细褶,层层叠叠,一白一青,走动时若隐若现,犹如绽开的雨后初晴。孟徽月一身玉青色薄衫罩着月白色中衣,站定后笑着说道:“弟弟来得这么早,可是想念家里厨子的手艺了?”
她笑得灿烂,微抬那白腻的鹅蛋脸,柳眉如叶挂在那双杏眸之上,明眸眼波流转,情丝连连。原本那眸子里总是塞满了冷漠与猜忌,如今却是明光四起,顾盼生辉间尽是少女的灵动,照得整个人明艳之极。
孟连筠一时竟不知来人是谁,愣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孟徽月?”
徽月坐定,接过下人递来的毛巾仔细擦拭着手,没来由地来了一句:“这江南莫不是蛮夷之地?连筠你以后还是少去为妙。”
“此话何意?”
“你才出门两个月,对着长姐都能直呼其名了,江南可见一般。”
“不是……长姐变化太大,我一时有些震惊……姐姐身子可好了?”
“没什么大碍,大夫说让养着。”徽月调侃道:“难为你还记得我的病情啊,真真是姐弟连心。”
连筠听着有些尴尬,徽月生病时他一次也没有去看过,确实不占理。若是以往,徽月冷着一张脸,他俩谁也不爱搭理谁。可如今徽月笑眯眯坐在自己身旁,柔声中夹枪带棒,他确实理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右手推了盏茶过去:“这是我从江南带来的大佛龙井,特意让下人们沏了,姐姐尝尝?要觉得好,我便送去结海楼一份,算是给姐姐赔个不是。”
徽月看了眼热气袅袅的茶盏,也不推辞,端起小尝一口。茶香清亮,香味醇厚浓郁,在腔内流转绵延,后调的栗子香久久萦绕在齿畔。徽月不由地赞道:“确实是好茶!”
“长姐喜欢就好。”连筠挥手招来轻舟,“送一份到结海楼。”
轻舟应声退下。
徽月那双含水的杏眸略略扫过连筠,嘴角噙着笑:“怎敢受弟弟这份大礼,正巧我也备了份礼物,一来为弟弟接风洗尘,二来愿你此次科举金榜题名。”
小园上前来递过一只黄色的绸缎香囊,徽月打开从中取出一枚双鱼衔尾和田玉坠递给孟连筠:“三妹妹不正好送了你一把扇子?配上这鱼跃龙门的玉坠,此次科举必能如愿以偿”。
连筠双手接过一看,这玉冰感极好,质地缜密细润,水头极佳,如凝脂一般,双鱼首尾环绕,成嬉戏之状,雕刻得活灵活现,彷佛要一跃而出。他爱不释手地看来看去,自小旁人见他,总赞他君子谦谦,温润如玉,他最爱各种玉器摆件,这件小玉坠种水莹莹,冰感十足,定是价值不菲。
开口道了谢,连筠拿出扇子想试试这扇坠合不适合,转头却瞥见徽月头上半旧不新的金簪和手腕上那连光泽都失了几分的翡翠手镯。初见只觉得罗裙惊艳,细看之下竟是亡母秦方好闺中旧物旧物改了尺寸。
回想起门口任小娘、书月琴月她们一身华贵,珠翠满头,买把扇子都能一掷千金。
看着眼前这把“蟾宫折桂”扇,孟连筠重重拍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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