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怎能让这些人玷染紫微半寸!”
虞青词垂眸,骤然震地一拍,脚下巨剑如山石重阙,直插峰前!她立于剑首,魔气裹着星力鼓动着她的衣袍,叫她宛若镇守天门的天兵神将。
“你们不是要交代么?”
虞青词目中决然:“好啊,我给你们个交代!”
白虎星盘大开,耀眼的星辉似要迸发出它们全部的力量。
虞青词于那耀眼星芒中抬眸,字字泣血:“我虽乃魔修之后,然我三岁入紫微峰,自幼受师尊教导,已有二百四十余年。这期间,我从未与魔修为伍,更从未动用过魔气!魔骨是否在我身上,今日自有分晓,但紫微清静之地,尔等休想踏足半步!”
星辉坠落,虞青词的血肉跟着虚无溃散,露出浑身的骨骼,又迅速与冰雪冻结在了一处。她让众人亲眼瞧着,瞧着她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块都是紫微清白的证明!
寒气逸散,冰封千里。
虞青词散尽修为血肉,将自己的骨头和紫微峰的护山大阵,封在了一起,铸成了紫微最牢不可破的防线!
莫书涯目眦欲裂,周身修为暴起,朝九宁还想上前,却被那凛冽的朔风一拍,从书里摔了出去。
四下静谧。
问典阁中依旧只见得书简书册,悬浮成一道书廊,宛若九天银河。
可方才那书中的寒意却似渗进了骨子里,叫朝九宁喘息不止,浑身颤抖。
魔骨二字,谁人都不陌生,却也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传闻千年前的封魔之战,有魔物从魔域中逃出,带出了魔王的一截骨头,即为魔骨。
他们让修士用魔气修炼,成为魔王拥趸,而被魔骨选中之人,则能带着他们破开封魔印,打通魔域与四方大陆,重振魔族。
回想当日情景,与魔修沆瀣一气破坏封魔印,背叛师门、背叛紫微的,不是虞青词,是江澜月!
若魔骨真的存在,那便只可能在他的身上!
“哈。”朝九宁低笑一声,将那个名字在齿缝间磨来碾去。
若说之前,朝九宁被那一剑穿心,所感更多是心寒、愤怒、不解,那么如今,这痛感之中裹挟的便是更为汹涌的杀意。
她的师尊以死换来的,竟是这么些人,这样的结局——
那就都去死好了!
朝九宁目色冰冷,唇齿间锈味弥漫,星识之中的暴烈之力几欲毁天灭地,杀人杀己!
虚空中倏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叹息,如一根轻羽,落入朝九宁的星识。朝九宁只觉胸间一清,整个人就似浸入了冰凉的湖水之中,连带锥心的疼痛和汹涌的杀意都褪去几分。
朝九宁抬头,银色的扉页犹如月下潮汐,涌动千年,看这人间月满盈亏,昼夜交替。
“大道艰难,从无回头之路,我许你一观当年,并非要你沉溺往事,徒生心魔。”
朝九宁在这道声音中渐渐冷静下来,眼中红丝褪去。她怔然良久,终是盘膝坐到扉页之前,声音喑哑:
“前辈以为,我当如何?”
眼前的书页沙沙作响,似安抚,似回应。
“剑心虽毁,道心不灭,你择的道,究竟是什么?”
她的道。
朝九宁微微握拳,无论是几百年前她初上紫微峰时,还是一朝复生成为宁九之后,她的道心从未变过。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做她认为对的事,负她该负的责任。
朝九宁撑起身,朝问典之册拜下:“多谢前辈。”
剩下的九十九日,她都会在书廊之中潜心修炼,她要尽快提升修为,还有好多事等着她去做。
方才在问典之册中,她看到了师尊的死局、枯荣的死局、师姐的死局,但唯独没有大师兄莫书涯的结局。
也就是说……
师兄,可能还活着!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朝九宁也会找到他。
还有……
她一定会亲手,杀了江澜月!
也一定会查清楚,江澜月的背后,除了魔族,还有哪些仙门世家!
破坏封魔印、围攻紫微峰,调虎离山祸水东引,每一桩,都非江澜月一人能成,也绝非几个遗留魔修就能办到的事!
紫微峰下,那一张张或虚伪或咄咄逼人的脸,朝九宁也都一一记得清楚。
只待来日,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