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文曲手中的大册子便闪过一道红光,一个名字从册中飞出,悬在了众人头顶。
“这么快就有人落笔了?”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顶上二字寥寥几笔,却亮得似要闪瞎人眼。
“宁九?谁是宁九?”
“非本门弟子,当是个散修……”
书册翻过一页,便是一题答案。
然自那名字显现开始,书册便翻过了一页又一页,众人开始还议论纷纷,到后来已是鸦雀无声。
“……她答了多少题了?”
雷长老起身道:“九十八道了。”
“对了几题?”
雷长老目中微闪:“至今无误。”
徐长老深吸口气,一掌拍在雷长老后背:“此人必入我经酉门!”
雷长老被拍得嘴角一抽。
书册又往后翻了一页,只剩最后一题了。
“这最后一题,可是出自前辈之手?”
文曲跟着长老们往殿后看去,一直坐在天册殿角落的修士此时才缓缓起身,银灰色的法袍遮盖了她的面容、修为。文曲只知此人是掌门请来出题的客卿,是位上了年纪的女修,再多便也不知了。
修士缓缓踱到近前,读完浮在空中的答案,兜帽下的瞳仁骤然一缩。
“前辈?”
“错了。”
修士扔下两字便转身出了天册殿,无人知晓她去往何处,自也不会有人阻拦。
***
最后一题,是一张残缺的丹方。
问典阁的题目五花八门,范围之广令人咋舌,但题目大多不深,唯有这最后一题,只怕是五行丹修来,亦是解题无门。
朝九宁看了一眼。
然后胡写了一通。
反正她已答对了九十九题,能在问典阁中待满九十九日,也不在乎这一题多少。
答题结束,除了朝九宁脚下的这一块,其余浮石皆如星辰陨落。流光之中,另辟出一条书廊,两侧简牍如冬日雪花,纷至沓来。
其中不乏珍贵的心法典籍,涵盖九大星宿术。然朝九宁始终不曾驻足,直到行至书廊尽头,那里树立着一本巨大的书册,扉页泛着银光,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对比起来,朝九宁站在它跟前,渺小得就像是其中的某个字。
朝九宁心中震惊,这问典阁竟是件金品法器!
金品法器,已生器灵。
问典阁传世都已有千年,这器灵的年龄怕是比经酉门的几个长老加起来还要大。
问典问典,那自然是要问才最直接。
“宁九有疑,请前辈解惑。”
朝九宁仰首:“求问前辈,百年之前,屠山之变。”
话音落地,书册扉页缓缓向朝九宁展开。仿若飓风袭过,书页骤然哗啦啦翻动,周围景象飞速变换,星河旋转,日月无光,朝九宁犹如被旋涡裹挟,一阵晕眩过后,立在了那满目疮痍的山脚之下。
只一眼,朝九宁便已静了呼吸。
屠山,这里是屠山!
魔气侵染下的屠山,草木枯败,泉水干涸,猩红的血伴着恶臭的魔气深入土壤,死寂蔓延,生机尽绝。
是屠山,亦是人间炼狱。
朝九宁朝着山顶飞掠而去,像是化为了一片云,一缕风。
山顶之上,苦战已至尾声。
她看见了与江澜月战在一处的自己,血肉模糊的背影,几乎已辨不出本来模样。江澜月的浮光剑插在她的心口,而她的半柄沧澜,亦将江澜月钉在原地。苍穹之上,属于她的命星陨落,可就在此时,一根银丝从她胸口牵出,直指东方。
天阙禁术——引魂!
熟悉的巨影自紫微而来,矗立在屠山之巅,一如朝九宁初时所见,是永远都叫她仰望的存在。
狰狞的魔气在巨影之下荡然无存,封魔印亦被填补完整,天边云蒸霞蔚,铺下一片金红。
朝九宁复生之后,便想过无数次。
谁能知晓天阙禁术,谁又有能力施展禁术?
可直到今日,她才算亲眼得见。
朝九宁朝着巨影飞掠而去,却快不过巨影溃散的速度。
“知道那颗星叫什么吗?”
入门的第一日,师尊便让朝九宁观星。
“那颗星星,叫做天枢。”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多以天枢为尊,但在修行界,天枢却是一切的起始。你也可以理解成,修行本就是一件由卑至尊,又由尊至卑的过程,无论是飞升成神还是身陨道消,你从天地间汲取的一切也都将归于天地。”
年幼的朝九宁听得懵懵懂懂,却还是乖巧点头:“我记住了,师尊。”
她的师尊闻道,在紫微峰上修行千年,剑仙之名享誉天下。
屠山一战,他用毕生修为开启天阙禁术,助她转生;用千年魂魄修补屠山封魔印,护住天下苍生;又以肉身反哺万物,使枯木逢春,草被又绿。
可这世间,再无剑仙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