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甫一打开,就有光束自其上而出,投出画上之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剑眉星目,神仪明秀,只双目之中似含孤冷,仿若剑冢之中独树一帜的一柄寒铁。
朝九宁的瞳孔却骤然一缩。
这是……江澜月?
不,不是,江澜月的眉眼虽与这少年有几分相似,然他眼角更多一滴红色泪痣,中和了眉眼的寒朗之气,低眉垂目之时更有几分天真之态。
江澜月便是用那种神态,口口声声唤她作师父。
朝九宁压下心绪,摇头道:“没见过。”
黑袍人收回卷轴,却是低笑道:“可是我的影子告诉我,你见过。”
朝九宁几乎是在他开口的那一瞬便已错开身形,身后的黑影扑了个空,愤怒地竖起道道尖刺,左右逼近。朝九宁的速度却更快,她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偏又恰好落在黑影缝隙之间,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好诡的步法。”黑袍人有了些兴趣,“你师父是谁?”
朝九宁不说废话,一个纵身跃到黑袍人跟前,面朝他掷出一物。黑袍人看也不看便拂袖震碎,瓶中的赤沙蛇毒飞出,落了几滴在他法袍之上。法袍登时“嗤嗤”冒起白烟,其上隐匿阵被破了一角,从中泄出几分星力。
朝九宁认得那星力。
是那个在林中打死大黄,伤了她的二星修士!
黑袍人没想到区区一个天枢境竟能险些伤了他,声色顿时阴冷:“你找死!”
地上的黑影霎时立起,分作三缕扑向朝九宁!
朝九宁踏过一缕,手中柴刀斩断第二缕,却再无余力避开第三缕,被那黑影一把缠住脖颈双臂,拖至半空。
“说,你在何处见过他?”
黑影逐渐收紧,叫朝九宁额角青筋横起,浑身的骨骼剧痛难忍,伴随着强烈的窒息感,似乎下一瞬就要被生生碾碎!
“不说?那便怪不得我了。”
黑袍人五指一收,黑影立时拽着朝九宁狠狠砸在地上,又叫她擦着地面拖至近前。
朝九宁抬首,看到了帽檐下的一双眼,隐匿法袍作用下,那双眼宛若两道漆黑的口子,深不见底,却充斥着冰冷杀意。
“你这年纪,又是在这鬼地方,还能观星入境,多少也算是有些天赋。”
“可惜了……”
他道着惋惜,语气却尽是嘲弄。
黑袍人伸手,苍白的指尖点在朝九宁额心,其上亮起一簇黑色的光团。
那是他的星识。
他竟准备以星识入侵朝九宁的识界,意图直接在朝九宁的记忆中寻找答案。
识界星识是修士的魂魄之力,高境界的修士若强行入侵低境界修士的识界,轻则叫人魂魄受损神志不清,重则神魂俱灭!
然黑袍人压根没有留手,【二星·天璇境】的星识蛮横地朝朝九宁的识界压去,摧枯拉朽般不计后果,然将将触及识界壁垒,便遇上一股强大的,无比恐怖的力量。
就好像浮游蝼蚁遇上鲲鹏神兽,那样的庞然大物,只是一个照面就能叫人神魂战栗!
黑袍人几乎下意识双膝一软,匍匐跪地。
这是什么?
这绝不可能是一星修士的星识!
那样恐怖的威压,便是家族中的四星长老也抵挡不了!
黑袍人手腕剧震,一时惊骇难言:“你、你是谁?”
“你祖宗。”
朝九宁倏然睁眼,明明依旧孱弱似无象之人,却莫名有一种令人悚然的压迫感。
就像是——
高星修士的压迫!
黑袍人当即抽身欲退,却是晚了。
观星入境之后识界便开,朝九宁在识界中看到了自己的星识。若说巅峰时期,朝九宁的识界四季分明,其星识堪比日月山海,那么如今,她的识界只剩凛冽冬日,星识蛰伏宛若一头沉睡的巨兽。
然沉睡的巨兽依旧是巨兽,又如何能容忍宵小入侵!
若这黑袍人未开识界,朝九宁的确奈他不得,毕竟境界差距下识界自带壁垒,无论低境界的朝九宁拥有如何强大的星识,也无法破除这一壁垒,主动用星识进攻。
但若攻击者是黑袍人,便不一样了。
这黑袍人压根没将人命放在眼中,他认定朝九宁见过卷轴上的少年,就会不择手段地寻找答案。
一旦他动用星识,便是朝九宁反击的机会。
眼下,朝九宁用比那修士可怖百倍的威压,将他的星识锁定、压制,漆色瞳仁冰冷,映出修士写满恐惧的影。
她道:“大黄是条好狗,但你不是。”
“现在,换你来告诉我,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