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存钱并无不妥,可这京华商行也每月都向钱庄存入一笔钱,且日期总和太仆令相邻!”姜婉宁拍拍脑门似才想起来的样子,“对哦,太仆令和商行两头吃,刚才已经证明过了!那为何郭夫人总是隔三差五的给柳贵妃递银子进来?”
姜婉宁话音一出,在场的大人们都跟人精似的,已经反应过来了,只是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郭耀看了看定安侯的方向,咬着后槽牙道:“陛下,姜女官简直信口雌黄。臣妻自幼与贵妃娘娘关系亲厚,想必也是关心外甥女罢了,怕贵妃娘娘在宫中思念亲眷,便常常给她寻些新鲜玩意儿解闷儿罢了。”
姜婉宁险些笑出声来:“郭大人说得好听。哪家人心疼孩子不是送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而是整箱整箱的送不记名的银票?又有哪家的孩子,在宫里解闷儿,却把银子花到了边关?”
点到为止,姜婉宁不再多说,今天她和贺骁的目的只是砍掉定安侯的钱袋子而已。
郭耀听见北狄二字如遭雷劈,这姜婉宁还想给他扣上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不成?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贺骁叩首道:“陛下!请为微臣做主啊!姜女官简直信口开河、无中生有!”
姜婉宁啧啧两声,这届贪官怎么都表演欲这么强?她不疾不徐道:“郭大人先别急着求情,等臣说完了,找准了方向再求也来得及。”
贺骁高坐宝座,看着姜婉宁应对自如的模样,竟品出了些许狐假虎威的味道,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丝弧度,再次让宝顺递过去第二封信。
郭耀接过那信,和刚才给太仆令的一样,这封信在他眼里就和催命符一样,他甚至不敢打开,但面对贺骁幽黑凤眸的凝视,他不得不从,颤颤巍巍地打开,瞪着双眼,生怕看错了一个字。
姜婉宁眼看着郭耀的脸色“唰”的白了,眼神中也浮现出一种绝望。面对这种贪赃枉法之人,姜婉宁没有一点同情,甚至想落井下石,轻哼一声道:“这真金白银送进了宫,从贵人手里绕了一圈,价值可就不一样了。你们从宫里赚的差价、从商行收受的贿赂,在汇通钱庄过了一道明路,一部分孝敬了你们引以为傲的宫廷倚仗柳贵妃,她再找个由头或孝敬母亲或赏赐亲族又还给你们,剩余绝大部分都被你们据为己有……”
郭耀嘴唇翕动还想辩驳,贺骁大手往龙椅的扶手一拍,怒喝:“郭耀!你好大的胆子,伙同内廷后宫贪赃枉法,朕看你是活腻了!”
一句话直接给郭耀定了性。贺骁步步紧逼:“如若你从实招来,朕或许会考虑留你全家老小一条生路。”
但显然贺骁这句话没达到他的目的,郭耀跌坐在地,目光呆滞地看向柳镇渊的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丝悲凉。
柳镇渊此时阔步出列,躬身一礼,郑重其事道:“陛下,郭侍郎之妻乃是臣发妻的妹妹,郭家如此行径,臣也有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
贺骁看着柳镇渊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早就恨不得打他一通了,自己送上门来,哪能放过。他冷哼一声:“定安侯大义,既然你主动要求,朕也不好拂了老臣的面子。便治你一个管家不力之罪,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柳镇渊瞬间瞪大了双眼,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故作姿态,想表演一个大义灭亲。贺骁竟然顺水推舟真的降罪于他,这下这顿板子,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他低着头给自己的亲信使眼色,马上有人跨出队列高呼:“陛下息怒!定安侯乃三代功勋,戍边有功,岂能因亲眷之错受此等折辱!请陛下三思!”
又是这种论调……贺骁心头涌起一股焦躁,正欲发作。
站在文臣首位、一直闭目养神的沈鹤亭缓缓睁开了眼,他向侧前方一步,字字铿锵:“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定安侯主动请罚,乃高风亮节、尊崇大靖律法的表率!尔等此刻阻拦,莫不是认为定安侯的功勋,已经大过大靖的律法了?”
那几个亲信见沈太师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顿时哑口无言,脸色惨白的归队。
定安侯跪在地上,不甘的攥紧了拳头,双眼充血的瞪着沈鹤亭。
没了阻碍,贺骁俯视着文武百官,又定睛看了看定安侯一党,直接连下三道圣旨:“礼部侍郎郭耀,内外勾结,即刻打入大理寺,抄没家产,家眷流放;内府令中饱私囊,没收全部家产充公,打入死牢,秋后问斩;贵妃柳氏,协理后宫无方,致使宫帑流失,德不配位。即日起褫夺贵妃封号,降为美人,迁居朝颜殿,无诏不得出!”
宽敞的大殿,阒然无声。
姜婉宁带头跪了下来,紧接着有反应快的紧跟上,满朝文武就像狂风扫过麦浪,接二连三的跪伏在地,高呼:“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贺骁看着跪伏在大殿中央、与其他人相比格外渺小单薄的身影,心头赫然有种奇异的满足感。这个女人,不仅是上天赐给他的祥瑞,更是可以与他并肩的人!
下朝后,重云蔽日,姜婉宁抱着账册走出大殿,长长舒了口气。
她沿着悠长的宫道往回走,刚行至拐角处,便被一队失魂落魄的人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