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芷殿内室,殿内轻纱垂幔,铜炉中燃着温润清甜的帷中衙香。
柳如烟正悠闲地靠在罗汉床上,闭着眼享受着白玉轮在脸上滚过,就听见桂嬷嬷把屋里的婢女都遣了出去。
她缓缓睁开眼,桂嬷嬷就凑过来,从衣袖中抽出一个信封,递给柳如烟道:“娘娘,侯爷传了信进来。”
柳如烟伸手接过,拆开信漫不经心地扫视,须臾,她突然坐直了身子,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又把信反反复复看了两三遍,信中交代定安侯设计用巫蛊之术栽赃姜婉宁,把东西送进她之前住过的女官廨舍。
柳如烟把信往小几上一拍,怒喝道:“荒唐!”
桂嬷嬷不明所以,觑着柳如烟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把信拿过来快速扫了一眼,柳如烟一向视她为心腹,并不避讳。
“娘娘,侯爷此计甚妙,一定能置姜婉宁于死地。”桂嬷嬷道。
她猛地站起身:“不行,父亲要杀她,派刺客、下毒,用什么手段本宫都不管,但绝不能用写着陛下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
桂嬷嬷还要再劝:“娘娘,侯爷说了,不过是栽赃的死物,不会真的施法的。”
“那也不行!”柳如烟红了眼眶,死死绞着手里的丝帕,“巫蛊之事实在阴毒,若是不慎冲撞了陛下的龙体,万死难辞其咎。这事本宫绝不沾手。”
桂嬷嬷看着柳如烟的表情,知道她打小固执、再劝无用,就派人回绝了定安侯府。
定安侯府内院。
柳镇渊摔了妇人递过来的茶杯,低吼道:“看你养的好女儿,进了宫就当自己是主子了,不听话了!”
妇人面色凄凄:“陛下是烟儿的夫君,她有所顾忌也是情有可原,侯爷莫要和烟儿置气。”
柳镇渊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甩手离开:“女人就是妇人之仁。”
边走他边转头对身后的管事道:“娘娘不愿做,得动用侯府在内廷的钉子了。不仅要写上八字、扎钢针,再去搜搜她屋子里有没有什么独特的东西,一并用在娃娃上,越邪门越好,务必做成铁证。”
管家低声应是。
第二天,趁着姜婉宁去紫宸殿当差,一个不起眼的婢女钻进了女官廨舍她曾经住的屋子。
因她刚搬走,旧的东西也没完全收拾干净。婢女还真在床脚捡到一片纸,上面画着一个带尾巴的圈。婢女并不认识这就是阿拉伯数字九,正是姜婉宁之前自制的日历上裁剩下的残页。
只见那婢女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制作粗糙丑陋的布娃娃,眼神一凛,咬破手指,照猫画虎样地把“9”描在了娃娃身上,又覆上了写着贺骁生辰八字的黄纸,最后随手扎了三根钢针,塞到了姜婉宁床铺枕下,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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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姜婉宁正在紫宸殿正殿,专心致志地盘着内府局的账。贺骁也高坐宝座,批阅奏折。
殿内一片静谧,宝顺引领着一身着普通粗棉布的男子迈进了正殿。
“陛下,霍朝到了。”宝顺恭谨道。
霍朝走上前去,跪伏在地,声音轻软中带着一点沙哑:“草民霍朝,叩见陛下。”
听见陌生的声音,姜婉宁才抬起头,看向跪在殿中的青年。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心头一跳。原主记忆中那个在姜府门前被打得牙关渗血、嘶吼着要告御状的青年,终于走到了御前。他当时满眼的愤恨与不甘,如今皆化作了期盼与憧憬。
“平身。”贺骁转头朝姜婉宁道:“这就是你向朕举荐的霍朝。朕正想此等人才封个什么官职好,你参谋参谋?”
哪有皇帝封别人官职还要一介女官帮忙参谋的?姜婉宁觉得这是有意试探她。只柔顺道:“臣不敢。”
姜婉宁看向霍朝的时候,对方也扭过头来看她,眼神极力克制却依然流露出一丝错愕与热切。
御座上的贺骁敏锐地捕捉到了霍朝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垂了眼睫,不其然的又想起了温书瑾看向姜婉宁的眼神。他舔了舔牙根,心底涌起一股躁意。
贺骁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龙椅的扶手,目光在姜婉宁和霍朝之间转了一圈,轻飘飘地道:“霍朝的本事你是最了解的,把他放在哪个位置,你可有想法?”
这话说的,让姜婉宁更是感到一头雾水。她只是听闻霍朝精通水利,向贺骁举荐了一番,怎么就成了对他的本事最是了解了?这话她可不敢接,一介后宅女子怎会对外男的本事有所了解?
姜婉宁低垂着头,态度更是毕恭毕敬:“陛下,臣与霍先生只有一面之缘,他的本事臣实在不了解。但丰泽堰的功绩是实打实的,陛下可以特设考核,再考究一番其真实本领。”
贺骁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暗卫已经查过了姜婉宁与霍朝确实只有一面之缘,但刚才就是忍不住出言试探,听到姜婉宁否认,他呼出一口浊气,嘴角的弧度真切了几分。
他颔首道:“姜爱卿说的有理,理应再考究一番。”
接下来一个时辰,贺骁与霍朝从水利工程讨论到农作、科举、赋税等等,你来我往,完成了一次当廷考校,过程中霍朝也坦言自己曾想告御状举报科举舞弊一事,最终得封礼部主事的职位,贺骁便让宝顺把人送出宫去了。
不一会儿,宝顺身边的小内侍给姜婉宁传话,在她耳边低声道:“霍大人说要向您亲自表达谢意,在殿外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