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气温依旧没降下来,暑气黏在身上,迟迟不肯散。
我回到公寓,回书房拿上那只旧钱包,随后驱车前往心理诊所。陈砚综合评估了我近期恢复的记忆片段,认为我的状态相较从前好转不少。在她的引导下,我闭上眼睛,尝试了一次深度冥想。
意识沉下去的瞬间,最先浮上来的,还是那个秋天。
我的初恋,就此荒唐开场。
时序入秋,凉意渐浓。
答应沈逾泽告白的那一夜,我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直到天光微亮。
我无数次复盘自己草率的决定,始终无法剖析厘清当时的心态。
我不爱沈逾泽,从始至终,一丝一毫的心动都没有。
我无比清楚心底的执念是谁。那个人眉眼锋利,性格桀骜,远远一瞥就能轻易牵动我所有情绪。可我偏偏在求而不得的挫败里,用最幼稚、最自私的方式将就度日,用一场自欺欺人的感情放逐自己。
现在想来,只觉可笑又荒唐。
确定关系后,沈逾泽直白又高调地改变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从前只是上下学结伴而行,如今他会习惯性牵住我的手,食堂吃饭时帮我占好靠窗的位置,课间会径直走到我的座位旁,旁若无人地和我说话。
他的占有欲极强,不喜欢我和其余异性、同性走得太近,但凡我和旁人多说两句话,他都会面色阴沉,私下里阴阳怪气。
对此,我始终淡漠处之。
我懒得争吵,懒得解释,更懒得安抚他过剩的情绪。面对他亲昵的触碰,我会下意识侧身避开;面对他带着占有欲的叮嘱,我左耳进右耳出;面对他满心欢喜分享的日常,我永远只有寥寥几句敷衍的应答。
我冷淡、被动、毫无波澜,像一具没有情绪的空壳。
班里知晓我们关系的人不算多,但有心人总能捕捉到蛛丝马迹。在本就小众敏感的高中校园里,同性情侣本就极易被察觉。
也正因如此,那段时间的校园里,常常能看见两道格外惹眼的身影组合。
第一道,是我和沈逾泽。第二道,便是陆骁珩与他彼时的男朋友。
我们两对人,时常会在食堂、放学路上、操场看台偶遇,
起初,沈逾泽撞见陆骁珩,总会立刻拉着我转身离开。虽然不断告诫自己陆骁珩有喜欢的人,不能再贪恋他,我还是忍不住侧目回望。
那个小男生就这样亲密地抱着陆骁珩的手臂,整个人几乎依偎在他身侧。陆骁珩站在原地,神色平淡,并无波澜,目光却径直与我相撞。我一惊,慌忙收回视线。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天的陆骁珩周身气场格外冷冽,周遭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分温度。
后来相遇的次数多了,沈逾泽也渐渐不再回避。一次用餐高峰,食堂座无虚席,我打完饭照常在一旁等沈逾泽,因为如果不等他,他会和我生气,虽然我可以当作左耳进右耳出,但还是为了避免麻烦,我每次吃饭都要和他坐在一起,这次我们来得略晚了些,打完饭菜后已无处落座。
“逾泽、叙白?坐这吧。”
是陆骁珩的声音。
沈逾泽本想拉着我离开,奈何实在没有空位,只得强装笑意,拉着我坐到两人对面。
这一餐,四人各怀心绪。我局促不安,只顾埋头吃饭,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碰面;沈逾泽却全然不在意我的窘迫,不停往我盘中夹菜,甚至抬手想要喂我,被我尴尬地婉拒;一旁的少年一边用餐,一边柔声和陆骁珩说笑,举止亲昵;陆骁珩话不多,未曾回应身旁人的软语,目光却频频扫向对面,不知在思索什么。
那之后,沈逾泽像变了个人。他开始主动往陆骁珩跟前凑。
久而久之,我们四人竟时常结伴同行。我心中满是诧异,沈逾泽向来对陆骁珩心存芥蒂,我只当他是听信了坊间流言。可如今他不仅主动与陆骁珩称兄道弟,还总刻意做出牵手、揽肩等亲密举动,仿佛执意要在陆骁珩面前,彰显我们二人情深似海。
我面上不动声色,任由他所为,可唯有自己清楚,我的内心早已一片荒芜。
我甚至嫉妒陆骁珩身边的那个人。
嫉妒他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少年身侧,能独享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能肆无忌惮触碰我的可望而不可即。这份扭曲的嫉妒心,让我愈发厌恶当下的自己,也愈发厌倦这段本就不该开始的恋情。
不久后迎来沈逾泽的生日,他在酒吧包下卡座,邀了一众朋友,也执意拉上我。我从未涉足这类场所,本有心拒绝,可他言语恳切,我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晚自习结束后,等我一起走。”
“嗯。”
抵达酒吧时,卡座内已坐满宾客,我竟在人群里看见了陆骁珩,他身边却不见那名少年。当晚沈逾泽喝得酩酊大醉,还执意要给我劝酒,都被我一一挡下。我扶着脚步虚浮的他,将人交给他的朋友,谁知几人纷纷打趣:
“嫂子,还是你去送吧,我们去的话……不太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