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这是特意安排你俩复合的?”特蕾莎在一旁窃笑,戳戳阿什菈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和她说话。
“才不是。”
阿什菈略带尴尬地坐下,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第一个话题就直奔阿什菈而来,说起EDGE最近在社会上的热度,以及大出风头的阿什菈。
“可惜你们局长没来,不然还能多个角度,了解一点你们的事呢。”艾拉略带惋惜地说。
原来是这样啊,阿什菈现在才恍然大悟,所谓的带个朋友并不是随便带个朋友,而是特指带埃米尔过来。不过就算她当初听懂了这层意思,也不想带埃米尔来,首先她说不出口,而且她总觉得埃米尔和这帮人遇到一起,准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艾拉点了不少酒,只要她举杯,所有人都必须陪着一起举杯,她可以只抿一口,但是其余人必须喝一大口。她尤其紧盯着阿什菈的酒杯,找了许多借口让她多喝一点,那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她要让阿什菈出洋相。在这里,艾拉要让她明白,试图凭借一点成绩就跨越阶层只是她的妄想,她永远只能是他们用来玩乐的工具,她的身份必须低他们一等。他们甚至都不会去找特蕾莎的麻烦,因为不屑,她只是证明阿什菈下等身份的可笑陪衬罢了。
醉意朦胧间,阿什菈偷偷扭头看向里昂,他重回云冠区的时候,是否也接受了同样的侮辱呢?
但艾拉很清醒,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哎呀,你们关系很好嘛,以前也很熟吗?”
“没有没有,只是认识。”里昂立刻撇清关系。
“可是她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哦。没关系的,这种事我都懂,我会对杰奎琳保密的。”艾拉摆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眼看晚餐的酒还没能把阿什菈彻底灌醉,艾拉又提议大家一起去唱歌。
“阿什菈也要一起来,大家都喜欢和你一起玩。”艾拉挽着她的胳膊,不等她反应过来拒绝,就强行带着阿什菈开始了第二场。
到了KTV,开一个包厢,灯光昏暗,声音嘈杂,再点几打酒,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阿什菈再清楚不过了。她想逃却逃不掉,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紧紧地盯着她,今晚他们并非来参加什么狗屁联谊,他们只是艾拉的帮凶,共同来见证一场闹剧。而特蕾莎这个蠢货还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只顾着和其中一位男嘉宾调情,甚至忘了自己还有个废物男友在家里等着。
那两个在慈善晚宴上偷偷诋毁阿什菈的女生故意把她推到里昂的身上。
“你们之前不是挺要好的吗,现在怎么害羞啦?”他们哄笑成一团。
“你们没有搞明白阿什菈喜欢的点,她是那种喜欢被强迫的人。”里昂似乎早已放弃了反抗,自暴自弃地加入了他们,仿佛这样迎合就可以摆脱被嘲弄的命运,转而加入到鄙视阿什菈的队伍中来。“你们也太顺着她了,这样她放不开。得要命令她才行。”
阿什菈就这样被众人哂笑着推搡着,不知道谁伸腿绊了她一脚,本来就喝得摇摇晃晃的,她一个不稳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都摔得生疼,但是她头顶的笑声却越来越响了。
“你们谁,快给她找条绳子牵着,不要让抓住恶魔的大英雄被冷落了。”
原来是这样啊,羞愧到极点的感觉原来是麻木的。阿什菈绝望地不再反抗,几乎是在用这份侮辱惩罚自己,惩罚自己一直以来的天真。她躲到房间的一角,躲到天花板上,试图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自己是如何趴在地上,被许多人围着羞辱的,仿佛这样就不会再感觉到痛苦。
特蕾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有些慌张地开口:“这样不太好吧,我们还是不要这样玩了吧?”但是无人在意她。
她摇了摇那个一直跟她说话的男生的胳膊,对却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甩开她的手,只顾得上跟其他人一起,往阿什菈身上吐口水。
就算平时经常拌嘴,但特蕾莎终究还是无法忍受看到阿什菈受这样的羞辱,她思索着该如何才能拯救阿什菈……她拿出手机,孤注一掷地翻开社交平台,希望自己的留言能被看到。
“阿什菈,你以后也可以继续跟我们一起玩,但是你要玩得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艾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终于不再掩饰地用训狗一样的口气说着。
“是,我明白……”
——
这场针对阿什菈的狂欢还在继续,艾拉点了更多的酒,给阿什菈灌下去,或者浇在她的头顶,然后拍下视频。阿什菈就像一个公用的玩具,被在场的每个人递来递去。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猛地踹开,所有人都暂停了胡闹,望向门口。来者正是埃米尔,看起来刚从家里被叫出来,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了,一只手还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他看着房间里的一地狼籍,地上黏糊糊的全是啤酒,食物也洒得到处都是,还有一只胸罩也被丢在地上,而恐怕是它主人的人现在正像狗一样趴着,一条不知道是谁的领带,正用打死结的方式系在她脖子上,领带的另一头正被一个龅牙男牵着。
埃米尔没废话一句,走上前有些粗暴地把阿什菈从地上拽起来,扯掉了她脖子上的领带,把她推到门口。那个龅牙男似乎还想理论几句,迎面就被埃米尔一脚踹在肚子上,重重地摔在茶几上,滑出去老远,茶几上的酒瓶像保龄球一样被撞得七零八落。
他捂着刚刚被埃米尔踹到的地方,喝下去的酒喷射状吐出来,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埃米尔大步走上前,揪住他的头发,按着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地砸在茶几上。一开始,每砸一下他还发出一声惨叫,到后来就彻底没了声音,手脚也瘫软了,连那两颗惹人厌的龅牙也飞不见了。他打得越狠,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病态,比起为阿什菈出气,似乎对别人施暴更让他愉悦。直到最后一下,把茶几的亚克力桌板砸得断成两截,埃米尔才算收手,拎着他的头发检查了一番这张面目全非的脸,满意地把他丢到茶几残骸和他自己的呕吐物中间。
他揩掉脸上的血渍,捋顺有些凌乱的头发,环视在场的所有人。刚才还在嬉笑打闹的众人现在全部大气也不敢出,酒也基本醒了,愣在原地看着这残暴的一幕,那两个煽风点火的女生甚至还在小声惊呼,整个房间里只有点歌的背景音乐还在不合时宜地响着。
埃米尔走过里昂身边时,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抱头防御。但埃米尔压根没正眼瞧里昂,他径直走到艾拉面前,她瑟缩了一下,还以为自己也要遭殃,没想到埃米尔只是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打开了相册,删掉了她刚刚拍的所有照片和视频。
“我会报警的。”艾拉强装镇定地说。
埃米尔没理会她,拉着跌跌撞撞的阿什菈,直接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房间。
来到室外后,被强灌了太多的酒,再加上刚才受到的委屈,阿什菈一吹凉风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跪在路边呕吐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吐了多久,只觉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埃米尔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连瓶盖都帮她拧开了。
她接过水,漱了漱口,又喝了一口,这水里好像灌了什么魔力,她喝完立刻感觉清醒了许多,头也不晕了,也不恶心了,还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你来做什么……”她不敢直视埃米尔的眼睛,内心却委屈到了极点。她的双手护在胸前,那里现在空荡荡的。
“我不来,难道让他们作贱你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来插什么手……”
“反倒是我的不是了?”埃米尔似乎还在气头上,这么一说又把他重新点着了。
“我不想被别人知道,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出洋相……就这样装作不知道不行吗,为什么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呢……”阿什菈的声音颤抖着,眼眶噙着泪,“帮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啊?为什么每个人都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我就不能安安静静地活着吗……”
“行了,别哭了。”
阿什菈越说逻辑越混乱,埃米尔有些不耐烦,试图直接拉着她,让她先离开这里冷静一下,却被阿什菈一把推开了。阿什菈看着被自己推开的埃米尔,并没有什么要把她拽回来的意思,她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的一根弦断了。
“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给谁道歉。
但她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快逃,逃得越远越好。
她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白湾闷热的午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