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川睁大眼睛,一脸茫然,装作意外的样子。“啊?我走的时候,妮卡办的退房。”
陆寻屿沉默两秒。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似乎感觉不到烟头燃烧带来的灼烧与疼痛。“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这一句像埋怨,也像审讯。
“我们,应该不是需要特意道别的关系吧?”
“那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这次声音更低。他向前迈了半步,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点压抑着的东西。
林栖川摇头。我能说什么呢?难道要说我怀疑你?要说,其实我有一点心疼你?要说,组织说可以利用你,但不可以信任你?
顾征那句警告,至此终于长出了具体的轮廓。
他早就知道,一旦靠近陆寻屿,他就会把旁人一起拖进他的节奏。
陆寻屿看着她摇头,艰难地扯了下嘴角。那不是笑,是某种东西终于尘埃落定后的苦涩、释然与无奈。
他点了点头,缓慢地,一下,两下。“好。”
就这一个字。
他转身,重新靠回栏杆,从烟盒里磕出另一支烟,打火机摁了好几下才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迅速被海风吹散。
他没再看她,只是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声音平静得可怕。“刚才那些话,当我没说。这一带确实不太平,林小姐早点回去。”
她转身走了几步,可有个疑问还是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刚转过身,陆寻屿便猛地将她往回一带,一只手按住她的腰间,另一只手则扣住她的后颈。
林栖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嘴唇擦过她耳尖,滚烫的呼吸烧灼着她的皮肤。“右后方巷口,黑色帽衫,盯你一晚上了。”
林栖川僵在他怀里。我当然知道有人在跟踪,只不过你一直跟着,我还没找到机会抓住黑色帽衫。
陆寻屿松开扣住林栖川的右手,挪到她的唇角,用粗粝的指腹轻抹着。
从远处看,这个动作温柔且暧昧。
林栖川没有躲。她抬起眼,看向他的瞳孔深处。
那里有惊涛骇浪,但旋即又归于平静,只留下他剧烈收缩的瞳仁和红血丝。
“难道,”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们是需要特意告别的关系吗?”
她把软话裹成了反问。退一步像示弱,往前半寸却是在逼他先认,这段关系到底算什么。
话音落下的刹那,陆寻屿抵在她唇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很轻微,但林栖川感觉到了。
他喉结猛地滚动,脸颊的肌肉因为咬紧牙关而微微鼓起。
他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张开,气息急促。
但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他抽回手,手垂在身侧时,五指攥成了拳,手背青筋暴起。“是我逾矩了,林小姐。”
他后退一步,两步。
“抱歉。”像一句说给他自己听的呢喃。
片刻后。
“我送你回酒店。”他方才脸上的那些隐忍与几乎要破碎的痕迹,消失殆尽,只剩下疏离与冷静。“最近这边不太平,你夜里独行不安全。”
他又从外套内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
打火机昏黄的光照亮他低垂的眉眼,林栖川看见他睫毛颤动得厉害。
“走吧。”他率先迈开步子,方向明确,是通往主干道的那条相对明亮的路。
林栖川看着他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规矩的步伐,刻意保持的距离...
陆寻屿走出七八步,察觉她没有跟上,便停了下来。“林小姐?”
“我...”林栖川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宽肩塌着,指间夹着的烟蒂明灭,晚风卷着他的衬衫衣角...
陆寻屿,我好像又心疼你了。
心疼?
我怎么可以心疼你呢?
一想到你可能害得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人丢了性命,我怎么可以心疼你?!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给咽了回去。“我不想闻烟味。”
他停下,愣在原地,然后掐掉了手中的烟。“走吧。”
一句轻飘飘的嫌弃,就让他把烟掐了。
她望着他那融进昏黄路灯里的背影,顿了两秒后,终究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你刚才在码头说,这一片最近不太平。”林栖川打破沉默。
陆寻屿声音低沉,视线扫过两旁早早打烊的店铺。“晚上少出门,对你没坏处。”
“不太平总得有个缘由。”她侧过脸看他,“治安问题?帮派斗殴?还是...别的什么?”
“港口区,吞吐量大,人也杂。”他开口,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