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休息好了再说其他的。你院子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或是下人怠慢你了，一定要和我说，可别受委屈了。穗儿，带小姐下去好生安置。”

门外走进来了一个梳着双环髻的丫鬟先向众人行礼，就静候在一旁。

齐绰很懂事地跟着这个丫鬟一起离开，没多说什么，很快，随着门关上的声音，房间里就只剩下母子两个。

齐夫人揉着太阳穴，感叹道：“绰娘年纪轻轻的，做事有分寸，又知进退。若她是我的女儿，我不知有多高兴呢。”

齐奚玉听出齐夫人语气里的不对劲，不敢回话，只低着头站在原地。

“你早上不是说要去给皇后请安吗？”齐夫人很快把炮火对准了齐奚玉，质问道，“怎么又跑到了长公主府去？”

齐奚玉道：“我...给娘娘请安时见到了永宁，就...想着顺便再去一趟长公主府。”

“是这样吗？”齐夫人接着轻飘飘地问道，“那在门口给长公主下跪也是顺便？让所有人都看我们齐家的笑话也是顺便？”

齐奚玉喉间哽住，说不出一句话：“我......”

“我们齐家就那么不堪，配不上他们皇室吗？我们做错了什么，要你下跪去求他们的原谅？”齐夫人眸光骤厉，语气阴沉，“还是你就那么下贱，上赶着把脸伸过去让人打？”

齐奚玉唇角微抿，声音哑哑道：“娘，您言重了......”

“我说错了吗？”齐夫人看着齐奚玉反驳的样子，心中更是恼怒，“你看看你额头！你是我的儿子，是齐国公府的长孙。

你平日里吃的用的哪样不是好的，我为了你，每日把府中诸事打理得妥妥贴贴，不让一丝烦心事吵到你，只求你能凭借科举为自己谋得一个好前程。

这些时日我是吃不好，睡不好的，你倒好，还未揭榜，先给我了个‘大惊喜’。是怕我这些时日过得太舒心，来给我添堵的是吧？”

齐大爷和齐夫人的感情多年来冷若冰霜，若不是碍于父命和有一个出色的儿子，齐大爷早就想把齐夫人给休了，这在府中不是秘密。

没有丈夫的尊重和敬爱，齐夫人作为新妇的那段日子很难熬。她都不敢回想那每一个寂寞深夜，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鸳鸯帐顶是怎么度过的。

所幸，她得到了长辈的重视，又很快有孕，然后生下儿子，她才算是齐家人。

齐夫人没读过多少书，可府中形式看得很清楚。自己的丈夫靠不住，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全在儿子身上，她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齐奚玉身上。

在青州时，齐家过得一般，直到小姑子成为了怀王妃，生活才有几分起色。

她一边和齐大爷周旋，巩固自己的地位，不让外面的小妾影响她儿子的前程，一边将儿子送到怀王府，和怀王产生密切联系。

她知道怀王被贬，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出路，可她只能赌。

齐家给了家中最出色的女儿来下注，她也得跟注。否则棋局变化之后，她连下注的资格都没有。

齐家赌赢了，她也赌赢了。

她的位置再也撼动不了。

她只需要等儿子中举，为他许个好婚事，当个好婆婆，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可一道天子令打破了她的幻想，她失去了她的儿子。

“娘，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齐奚玉竭力安抚齐夫人，“这事只是一件小事，您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和永宁有些小矛盾，现下都解决了。方法虽有些粗暴，但只要我和永宁的关系一如既往不就好了。娘，您放心。”

“我如何能放心啊！”齐夫人神色黯然，满眼心疼，“当初这桩婚事，我本就不同意，奈何我无能为力，也就咬牙应了。这些年来，郡主的脾气我也知道，你受过不少的委屈。可现在长公主是把你的面子放在脚底下踩，这让我怎么受得了？我的儿，我只需要你开心就好。今日的委屈若是叫皇后知道了，她定会比我还心疼你！她怎么舍得在眼前长大的孩子受如此屈辱？你等着，我这就进宫拜见皇后。”

齐夫人说完，就掀开被子连忙起身，被齐奚玉一把按住：“娘！这不是什么屈辱，是一种态度！是我们齐家给长公主的一种态度。是对婚事的肯定！”皇后若知道他的这番举动，只会高兴。

“什么肯定，我可看不上她赵相宜！”齐夫人喊道。

“娘，这种话以后还是别说了，永宁明年就会是您的儿媳妇，这种话让她听到了会伤心的。”齐奚玉反而冷静下来，平静地说道。

“你！”齐夫人被齐奚玉冷静的语气伤到，悲戚道，“你要媳妇不要娘是不是？好好好，我这些年的心血权当喂了狗，你走！你走！”

齐夫人说着说着，气有些缓不过来，连忙靠在软枕上大口呼吸。

“娘！”齐奚玉把手伸过去，却被一下挡开，齐夫人扭着头不肯看他。

“娘，您身子不舒服，我去叫宋大夫过来。可有些事我还是要和您说清楚，这桩婚事是注定的。我的妻子只会是永宁。儿子先行告退。”齐奚玉也没什么办法，他相信，齐夫人只是一时转不过来，时间会抹平一切的。

门很快被推开又关上，只剩齐夫人一个人躺在床上。齐夫人闭着眼睛，没有红烛，没有鸳鸯顶，可她又感受到了新婚时的痛苦。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传来，停在了床榻边。一双冰冷的手贴上了齐夫人的太阳穴，轻轻揉捏。熟悉的声音说道：“夫人何事这么忧虑？身子要紧......”

齐夫人睁开眼，看向对方，紧握住他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胸前，亲昵道：“你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