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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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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的灯光昏沉柔和,晚风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秋日的微凉。藜汜单手探入口袋,摸出一盒包装简约的香烟。骨节修长分明的手指抽出一支烟,衔在唇间,指尖火苗一闪,点燃了烟身。

他浅浅吸了一口,却没再继续,任由那支烟静静燃着,一点猩红星火在昏暗里忽明忽暗。他将手肘搭在车窗边缘,手腕自然垂落,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楼道入口的方向。

镜面里,女孩纤细的身影缓缓走进电梯,乖巧又安静。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那道单薄的身影,藜汜才缓缓收回视线,落回指尖的香烟上,眼底沉沉,陷入了回忆里。

没人知晓,他早已不是这个十八岁的藜汜。

重生回来的这几个月,他时常还会觉得眼前的一切虚幻得不真切。

重回十八岁的那一晚,他刚从漫长混沌的梦境里挣脱,睁开眼便是阔别多年的家。熟悉的陈设、冰冷的色调,每一处细节都刻在他的骨血里,却又陌生得让人心里发空。他一度以为,这只是自己疲惫过度,醉酒酣睡后做的一场冗长幻梦。

偌大的别墅死寂无声,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他漫无目的地走到楼下酒柜,随手抽出几瓶烈酒,踉跄着走到客厅中央。茶几空荡荡的,他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冷的沙发底座,拧开酒瓶仰头便往喉咙里猛灌。

辛辣的烈酒灼烧着食道,麻木了混沌的神经。一瓶又一瓶酒水被清空,空酒瓶层层叠叠堆在脚边,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酒精不断侵蚀着意识,大脑愈发昏沉模糊,浑身力气尽数被抽干。彻底晕倒在地的前一秒,他唇角微动,低声呢喃着:“原来……梦也要醒了。”

可这场梦,终究没有如期醒来。

再次睁眼,入目是一片干净纯粹的白色。消毒水的清淡气味萦绕鼻尖,头顶悬挂着透明的点滴瓶,冰凉的液体顺着软管缓缓滴落,透过针管传来的凉意,清晰落在手背上。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撑起身躯,房门却被轻轻推开。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病房,是从小照顾他长大的陈妈。

藜汜眸光骤然一凝,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眼前的陈妈眉眼温和,面色红润,比他上一世最后见到的模样年轻了不少。他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陈妈早早便辞了职,回老家探亲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爷,您可算醒了!”陈妈看见睁眼的他,瞬间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床边,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连忙伸手扶住想要起身的藜汜,语气满是心疼,“您可吓死我了。”

藜汜喉间干涩沙哑,声音带着刚苏醒的疲惫与茫然,轻声发问:“陈妈,你不是已经回老家了吗?”

“少爷,我只是昨晚家里临时有事回去一趟,又没说不回来了。”陈妈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满是焦急,“您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年纪轻轻的别整出什么病来,我先去叫医生过来给您看看!”

话音未落,陈妈便匆匆转身跑出了病房,根本不给藜汜继续追问的机会。

片刻后,医生跟着陈妈一同进来,细致地为他做了全套检查,确认只是饮酒过量引发的体虚,并无大碍。随后便带着陈妈走出病房,细细叮嘱后续休养的注意事项。

病房再次陷入死寂,安静得能听见点滴滴落的细微声响。藜汜掀开薄被下床,浑身带着酒后的酸软,只想冲洗掉身上残留的酒气与疲惫。他抬手想要活动筋骨,手背上却传来一阵牵扯的刺痛。

低头看去,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扯掉针管,细小的血珠瞬间从针孔渗出,顺着手背缓缓滑落。他毫不在意这点细碎伤口,径直走向浴室。

花洒骤然打开,冰凉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浸透。冰冷的触感席卷全身,穿透皮肉,狠狠冲刷着混沌发胀的大脑。他闭上双眼,任由冷水一遍遍浇落,借着刺骨的寒意逼自己清醒,驱散心底残存的虚妄与恍惚。

简单冲洗干净,擦干水渍换好衣物,他走到洗漱台前,抬眼望向镜面。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清隽的脸庞,是十八岁的自己,眉眼利落,身形挺拔,只是面色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病态苍白。湿漉漉的黑发向后散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指尖轻轻抬起,抚过额角那道浅浅的结痂伤口,还有一些轻微的疼痛。

这道疤,他记了一辈子。是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与父亲藜山大吵一架,争执之间,父亲失手甩出桌上的烟灰缸,砸在他额角留下的印记,往后经年,只余下一抹浅淡却永不消退的疤痕,像一道无法抹平的隔阂,横亘在他与父亲之间。

指尖摩挲着结痂,藜汜望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荒芜:“原来不是梦。”

可那又如何?他本就对满目疮痍的生活,早已没有半分期待。重来一世,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新生。

就在这时,浴室门外传来陈妈急促的敲门声,带着满满的慌乱:“少爷!少爷您开门!您病还没好,不能洗澡啊!”

陈妈回到病房,不见床上的人影,只看到掉落的输液管、流了一地的药液水渍,紧闭的浴室门让她瞬间慌了神,抬手不停拍打着门板,急得眼眶发红,甚至已经做好了叫保镖破门的准备。

门板终于从里面拉开。藜汜面色平淡地站在门口,发丝滴水,眉眼清冷。

“我的小祖宗!”陈妈连忙上前扶住他,小心翼翼将他搀回病床坐下,语气满是嗔怪与担忧,“我马上叫护士过来重新给你扎针输液!”

藜汜抬手,轻轻按住她想要按铃的手,神色柔和了些许,淡淡安抚:“陈妈,我没事,不用折腾了。”

陈妈细细打量他的气色,确认并无不适,这才勉强作罢,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柔声说道:“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喝了那么多酒伤胃,我特意给你煮了青菜粥,温温的刚好入口。”

她熟练抽出床旁桌板,将粥盛进碗里,温度拿捏得刚刚好,抬手便准备喂他。

藜汜微微侧身,伸手接过碗筷:“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熟悉的家常味道入口,温热的米粥熨帖了空荡荡的胃,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的荒芜。陈妈坐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休养的注意事项,语气温柔又细碎。

“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今天就能出院,手续我已经帮你全部办好啦。”

藜汜低头小口喝粥,轻轻应了一声:“嗯。”

出院回到空旷的别墅,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依旧带着强烈的不真实感。他缓步走到沙发前落座,后背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抬手盖住双眼,静静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平静。

前世的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浮现。他想起自己一辈子偏执执拗,死死揪着与韩戒的争斗不放,步步对峙、寸步不让,斗了半生,最后落得两败俱伤。不仅自己满身疲惫、一无所有,还牵连身边所有人卷入风波,身陷困境,彻底失控。

重生归来的这几日,没有无休止的算计争斗,没有步步为营的拉扯内耗,浑身都透着前所未有的松弛,无拘无束,却也空落落的。

傍晚时分,别墅大门被推开,常年在外忙碌的藜父难得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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