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配。”顾铄低头说出了让向从之咬牙切齿的话来。

“你！”向从之面上终于多了一丝怒气。

“前阵子，你弟弟欺辱良家女子一事已上答天听。”顾铄与他的怒气上又加了一把火，“只怕很快，你于谁都是不配了。”

顾铄天天朝堂议政，听到的消息自然比他们江南的要快，向从之没有想到，一路那么围追堵截，还能让那个女子的家人去了京城，难道向家养的那些，都是废物？

只是，此事体大，向家自然有自己的路子，去朝前澄清弥补，他瞪了顾铄一眼，顾不上这撞得破烂的马车，只骑着一旁的高头大马转身离去。

荣裳捂着心脏，听着外边的对峙。

突然，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来，一阵青草墨香传入了马车内。

荣裳抬头，见到的便是顾铄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彩梅知道只怕顾世子与小姐有话要说，她便连忙跳下来车，顾铄上了马车，与荣裳面对面坐着。

这马车是为闺中贵女打造，本可以坐四个姑娘，可顾铄身材高大，一进来，便显得这马车变得十分狭小起来。

他身上的青草墨香袭来，与荣裳身上的荔枝玫瑰相融合，让马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荣裳不是不敢开口说话，是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铄见她微乱的发髻与手中的金钗，笑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位妹妹，面上看着柔弱，居然还有此般玉石俱焚的性子。

不过，她对程家，也是如此。

“向从之如何？”顾铄坐定了，问荣裳道。

荣裳没有料到，顾铄会问自己这个，她摇了摇头，“从前就远远的瞧过他几次，不知道怎的，瞧着他，我便有些心慌。”

这位妹妹倒是有些趋害避利的直觉，顾铄指了指荣裳手边的发钗，“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荣裳悍然，不知道为何，她防备向从之至此。

顾铄接过了荣裳手中的发钗，与她插回了发髻之间。

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温柔。

荣裳没有想到，那么冷清坚硬的顾铄，也有如此细致的时候。

“我母亲在世之时，我经常与她梳发。”见荣裳惊讶，顾铄与她解释道。

听到这句话，荣裳看向了顾铄，她第一次发觉，她与这位哥哥一样，都失去了一位最挚爱的亲人。

“我,...”可她的母亲占了他曾经母亲的位置，荣裳突然之间觉得有些羞耻与内疚起来，她低下了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铄在朝中良久，早就能轻易的读出每个人的情绪，当他读出荣裳的这些时，心中愕然。

就算不是她的母亲，也会有别人，他父母本就是联姻的产物，只有荣裳，才会为这些而感到难过与怅然。

“你去看樱花了？”顾铄有些肯定的从荣裳发间捡起了一片花瓣。

“荣家院子里的。”荣裳仰头与顾铄解释道，“这颗樱花树是我父亲当年与我一起栽种的，没想到这么久了，它已枝繁叶茂开花结果了。”

她本不应当与顾铄提起自己的父亲，可在这车中，顾铄与她提起母亲的时候，她忍不住与他提起了自己的父亲。

“喜欢樱花？”顾铄没有继续问下去，只将话题转了一个弯。

“喜欢。”荣裳点了点头，只可惜她后来，再也没有了如此放肆的时光，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细细的藏在心间了。

“喜欢便...”顾铄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只见荣裳的裙衫上被眼泪，一滴两滴...的打湿了。

荣裳无数次畅想说，若是父亲没有去世，她是不是还是二房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裳儿，父亲母亲仍是恩爱如初，就连那个一向严厉的祖母，也会因着她的父亲爱屋及乌疼宠于她。

她明明是可以好好看着那棵樱花树长大的。

荣裳的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从来没有过小姑娘敢在顾铄面前如此流泪。

顾铄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见荣裳有些难过的趴在了他的膝上，痛哭了起来。

娇滴滴的如水一般做的少女，带着玫瑰荔枝的香味，她的眼泪如雨后的烟雾，笼罩着顾铄。

顾铄半晌，才说出了三个字，“别哭了。”

可他越发说了，她便哭得更厉害起来。

顾铄明白，这个妹妹只怕，委屈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