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词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挪,附近散落着碎瓷片,右脚旁有本书和一盏已经报废的台灯。他的睡衣半挽到胳膊肘上,露出来的那一截小臂上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涌出来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滴在了厚实的地毯上,转眼间消失不见。
——
林白还没有睡,他躺在床上,心里还有点忐忑。
他担心杜登高对顾易词怀恨在心,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而且今天顾建烨的脸色并不算好看。他知道顾建烨对自己谈不上多喜欢,但这种边界感注定了顾建烨不会来训斥他。顾易词就不一定了。
林白在黑暗中翻了个身,猝不及防地和身边的生气猫面对面。
他把生气猫搂进怀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
他和顾易词的聊天框里,消息最后一条停留在睡觉前两人互相道了晚安,过了半个多小时林白又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有没有睡,直到现在顾易词都没回。
应该睡着了吧。
林白把手机摁灭,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然而,没多久,从窗外透过来的白光就打断了他的睡意,紧接着是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么晚了谁还会过来?
不会是刘升带着杜登高过来找事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林白一个机灵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窗户前,小心地拉开帘子,从楼上往下看。
没有人来,是有人要出去。
林白看到陈慧琳扶着顾易词走到副驾驶的位置,后者穿着睡衣,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和陈慧琳说了几句话,一只手拿着一团纱布捂在右臂,殷红的血从纱布下渗了出来,顺着指尖落到地上,一颗一颗,从车前延伸到屋子里。
林白脑子轰地一声没了意识,鞋都没来得及穿转身就往门外跑,没走两步就在黑暗中被凳子绊倒在地上。
他没有犹豫,迅速起身跑向门口,冲出去往楼下跑。
路过二楼的时候,林白习惯性的往书房里看了一眼。他的脚步骤停,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书房里原本干净整洁的地毯上有一摊散落着茶杯碎片和一盏破碎的台灯,台灯裂开的地方还有红色的血痕。地毯上有几块深色的痕迹连向门口,在地板上变成了血滴,从楼梯上一直延伸到客厅,沙发的茶几上还有一个开着的药箱。
林白愣神的功夫,陈慧琳从大门回来了,她坐在沙发上,小声地啜泣着,没有注意到二楼拐角站着一个人。
林白垂眼,两侧的双手攥紧了裤子,他在原地站了几分钟,而后悄悄地转身上楼了。
林白回到卧室依然没有开灯,他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塑。
两个小时过去,屋内再一次被室外的灯光照亮,林白才终于掀了一下眼皮。
不久,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林白耳尖一动,站起身拉开窗帘,打开玻璃门走到外面,抬腿跨过了横亘在两人阳台之间的那道低矮的玻璃隔板。
顾易词从来不锁阳台门,按照他的说法,小偷如果能徒手爬到三楼,那他觉得自己也没有挣扎的必要了。
但他也没想过真的有一天,有人会破窗而入。
顾易词打开灯的瞬间,林白和冷风一起闯进了他的卧室。
林白贴心地把阳台门关上,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易词。
顾易词被闪现的人影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缠着纱布的右胳膊就已经背到身后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敢先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陈慧琳:“小词?还没睡吗?”
顾易词给林白使了个眼色,林白意会,快步躲到了门后。
顾易词打开门:“怎么了妈?刚才出汗了我正准备洗澡呢。”
陈慧琳眼圈还红着:“医生说伤口不能沾水。缝了十针呢,出汗了就用毛巾擦擦,不要洗澡。”
顾易词:“行,就是左手不太方便,可能用的时间比较长。现在麻药劲还没过一点都不疼,妈你不用担心我,早点休息吧。”
陈慧琳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顾易词都是笑着回答的,完全不像一个手臂割伤缝了十针的人。
等陈慧琳离开,顾易词关上门,又开始和门后的林白大眼瞪小眼。
他忽然想到好像自己表白那天也是这么个情况,只不过当时躲在门后赖着不走的人是他。
林白看着顾易词因为失血太多变得苍白的唇色,绷紧了嘴唇。
顾易词觉得此时再对林白撒谎的话就有点看不起他同桌智商的了,于是删删减减,挑着说了刚才在书房的情况。
“其实我是故意没躲开的。想着让我爸砸几下消消火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个台灯质量这么差,一摔就烂了。”
林白听着他欲盖弥彰的解释,视线往下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臂上。
怎么可能不疼,缝了十针的伤口有多大他心里清楚,破开肉绽的痛感他心里也清楚。
“我帮你吧。”林白突然开口,却是和顾易词挑起的话题毫不相关。
“啊?帮我什么?”顾易词罕见地露出了一点迷茫的神情。
林白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睛:“帮你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