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回过头,剑眉星目,还是那张脸沉默寡言的古板脸,半年不见,林白却莫名觉得师兄变了。
对方看了他一眼之后又低头赶路了。
林白觉得有点好笑。
听师父说,他这个师兄是从山脚捡的,没有名字,道号圆一,虽然人就比林白大了两三岁,但不爱说话,每天都板着脸。
小小年纪的林白以为自己师兄被讨厌了,于是从小就跟他保持距离。除了师傅交代的正事以外,私下几乎没什么交流。
但是一想到昨天晚上那黑夜中微弱的烛光,林白便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一遍他这个师兄。
林白今天还有事情要干。他匆匆洗漱完,锅里饭还是温热的。他吃完早饭刷了锅,又回到屋里把他的行李箱整理好。等一切都做完后,他准备下山。
下山之前,圆一正在打扫道观。林白出门前和家里唯一的家长报备了一下。
“师兄,我下山了,下午回来,中午不用做我的饭,晚上也不用点蜡了。”
看着圆一手里的扫帚突然不动了,林白知道他师兄是听到了,便放心的走了。
去市里的公交停运了,林白只能打车。
“学校不是放假了吗?”司机发现目的地是县二中,又透过后视镜看到上车的林白,理所当然的把他当成了高中生,“大过年的不走亲戚,去学校干嘛?”
“找个人。”林白没多解释。
一上车信号就好了起来,他的手表上消息声不断,震的他手腕都有点发麻。
一夜之间,顾易词给他发了将近百条消息。
林白网上翻着聊天记录,发现这人自言自语玩得不亦乐乎,全都是些没营养的话。
[ 上午8:05]
【死对头:出发去老家了,比预估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估计要下午三点到。】
[上午8:20]
【死对头:这家灌汤包很好吃,下次可以带林白过来尝尝。】
【死对头:[图片]】
【死对头:上高速了。预计四个小时后进服务区,也不知道林白起床没。】
[上午8:40]
【死对头:车上好无聊,睡也睡不着。要是林白在就好了。】
司机看林白不说话,悻悻转过头看路开车。
现在已经快九点半了,林白在手表上回了两句。
【林白:我是你的备忘录吗?】
【死对头:你醒了?!】
【林白:以为我会跟你一样赖床吗?】
【死对头: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林白:找人算账……】
消息没发出去,林白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片刻把输入框里的东西又删掉了。
【林白:买点东西。】
【死对头:坐公交?】
【林白:打车。】
【死对头:那你别看手表了,一会儿晕车。】
【林白:[要你管.JPG]】
对面顾易词没有再发来消息,林白靠在座椅上,撇过头望向窗外。
深冬季节,路两边的树干都光秃秃的。进了市里,马路两边的树上挂了灯笼和彩色的LED灯,很多店都关门停业了,只有玻璃门上贴着春联和大大的“福”字。
一个小时后,县二中到了。
林白在车上付了钱,还给司机打赏了十块。
司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一扫而光。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还乱花钱呢。你等会儿啊,我给你拉个单子出来。”他乐呵呵地点着屏幕,“孩子你今年高几了?”
“高二了。”
林白应了一声,坐在车里没动。
“我就说好学校的学生素质高,我前天拉了个黄毛,一上车就抽烟,打电话,满嘴脏话。”
那十块钱彻底改变了司机对林白的初印象,机器有点卡顿,趁着单子还没出来的这段时间,司机就开始跟林白聊了两句。
“高二啊,那你肯定认识那个杜登高吧。”
“……认识。”
林白心里想,怎么可能不认识。
“我儿子上高一,说他成绩特别好,每次都能考年级前十,这次期末好像还是第一。我觉得这985稳了啊。听说他还是单亲家庭。啧啧。”
司机感叹了两声:“果然越困难的家庭孩子越懂事。我家那臭小子要是能考个年级前五百我都烧了高香了。”
“不过我们家孩子虽然学习不好,但好在懂事。不像他们学校那个叫林白的,听说打架抽烟喝酒样样都来,幸好上学期转学了。要我说,这种人考不上大学 ,毕业了也是危害社会。”
司机侃侃而谈,他虽然没见过林白,但是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就能拼凑出来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形象。
坏孩子嘛,都这样。
林白看着学校大门,内心毫无波澜,仿佛他说的只是一个跟他同名同姓但毫无关系的人。
单子终于打完。
林白接过来胡乱塞进口袋里,打开车门下车。
学校大门紧闭,门口的布告栏上张贴着期末考试各年级前三的照片。
第二排第一列,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看着镜头笑得腼腆,脸颊还有两个酒窝,是很讨喜的那种长相。
照片下面还有两行字。
[高二三班杜登高]
[人生箴言:心存良善,眼底自有清风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