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忽地怔住了。

顾易词好像不知道他爸妈早就死了。

看着林白的身影汇入人流彻底消失不见，顾易词依依不舍放下手，转身离开候车大厅。

掀开厚重的绿布帘子，扑头盖脸一阵风挂得他一个踉跄。顾易词赶紧穿上他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部，然后把帽子盖上，双手插进兜里。

？

他的口袋似乎多了一个东西。

他出门前就只装了随身听和耳机，已经被林白带走了，里面怎么还会有其他的？顾易词一边疑惑一边把东西掏出来，然后愣在了原地。

是一个写着“平安顺遂”的红包。

又是一阵妖风刮过来，顾易词捏紧了手里的红包，低头扯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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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刚把行李放到头顶的架子上，就收到了顾易词发过来的图片，是他举着红包的合照，背景是火车站门口。

【死对头：感谢同桌的馈赠，已经准备供起来了。】

林白轻笑一声。

【林白：[得意.JPG]】

买票的时候他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火车上的人很少，他的这张桌子四个座位只有他一个人。过道的斜对面有个五六十岁模样的男人，一个人躺在那占了三个位置睡着了，身上还盖着一个军大衣。

火车八个小时的车程，他身边来了人又离开，一直等到他自己下车，那个大叔都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晚上九点十分，关南市到了。

林白站在火车站出口，给顾易词和顾建烨分别发了两条消息，原地打了个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很热情，一路上聊天聊地，嘴没听过，林白也时不时地应两声。但是回家的路在施工不能过，司机带着他绕了原路，半小时的路程变成了一个小时。

等下车到了山脚，温度骤降，出租车大灯的光线逐渐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林白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道路，以及头顶看不到尽头的绵延大山，那股消失了半年的恍惚感再次席卷了他的灵魂。

司机挑的小路信号不好，林白站在山脚没多久手机信号才稳定。手腕上的表盘明明灭灭，全是顾易词的消息。

【死对头：[图片]】

【死对头：晚上来饭馆吃饭了。难吃。】

【死对头：还没到吗？】

【死对头：这么快就没信号了吗？】

【死对头：好困，但是不能睡。】

【死对头：我能不能去你屋里坐一会儿。我发誓不会干什么坏事！】

【死对头：阳台锁了，失望。】

【死对头：怎么还没到？】

顾易词真是太吵了，隔着屏幕林白都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吵到了。再不回消息，这人恐怕真要报警了。林白顾不得空虚，赶紧回了两句。

【林白：信号不好，才看到。】

【林白：要上山了。】

顾易词估计是一直守着手表，林白消息刚发过去他就秒回了。

【死对头：注意安全。】

林白把眼镜摘下放进口袋，从包里拿着手电筒，推着行李箱往山上走。

这座山是无名山，但也有驴友偶来夜爬，大部分只爬到半山腰赏完美景就走了，所以林白回家的路上，前半段还有市政搞的灯。

半年没爬过山，这次手里还提着重物，曾经一口气能上到山顶的林白爬到半路也觉得有点累，找了个石头靠着歇了一会儿。

他从小学就开始住校了，一个月放假一次，经常是周五下午放假，坐公交到山脚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后半段虽然没有路灯，但林白的师傅总是会提前在他上山的必经之路上，每隔一段在避风的地方点上一根粗蜡。

林白经过一根就吹灭一根。

现在师傅不在了，道观由他那个师兄守着。跟这位正儿八经拜过师学过本事的师兄相比，林白更像是寄宿在他们道观的一个客人。虽然喊着师父，但其实既没穿过道袍，也没上过正课，只是偶尔跟他这个不苟言笑的师兄一起练过功。

他那个师兄不喜欢说话，林白跟他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他猜测这人不会浪费一两个小时给他点蜡。

半晌，林白整顿好，拿着手电筒决定一鼓作气走完剩下的路。

这个季节，山里大多只剩枯木，唯有松柏长青，叶子上挂满雾凇，手电筒一照宛若水闪光的晶。林白没有空心思欣赏，只顾着闷头赶路，却还是转弯的时候敏锐地捕捉到了黑暗中微弱的烛光。

火光照亮了他发怔的脸庞，映在他的眼底。

前人凿出的蜿蜒石阶上，每隔百米就错落着能燃烧整夜的粗蜡，火光摇曳，忽明忽暗，三块碎石搭起来的庇护所守住了最后一点光亮。

北风刮得他眼睛发酸，林白走到那根蜡烛旁，弯腰将它吹灭，然后不再停留，拾阶而上奔向下一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