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扭过头对服务员说:“麻烦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两份,其他贵的也来两份。”
“可以的,请您稍等。”
闻曳眉眼弯弯,笑得很好看,挑了挑眉道:“还在生气?”
“警官,很小气啊。”
“随便吃,要不要再点几份?只要你能对我之前怀疑你的事情既往不咎。”闻曳展开菜单再次推到迟归面前,态度诚恳。
“言归正传,你们查到什么了吗?”迟归把菜单合起来放到一边。
“钱生性.骚扰公司女职工,品行不端。”闻曳正了神色,严肃说,“我们搜查了钱生住处,搜到大量迷.幻药,同时根据他的个人账户信息也确定了来源。人证物证都齐全。”
“是吗?”迟归刚想说什么,眼瞅着服务员过来了立马停下。
“先生,女士,这是你们点的餐,请慢用。”
“谢谢。”
“凶手呢?”迟归盯着闻曳问。
“目前警方正在进一步排查搜集证据。”闻曳并没有直接回答,模棱两可道。
“你觉得真相重要吗?”迟归切开牛排,低声问一句。
闻曳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一眼迟归,顿了半晌才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想起来一个故事。”迟归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咽下后问,“警官,有兴趣吗?”
“洗耳恭听。”
“有一个小姑娘自小就自卑,她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社交,总是悄悄淹没在人群,逆来顺受。可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当平静的湖水被打破,泛起的涟漪也能引起风浪。她惩罚了那个欺负他的人,这是她的错吗?”
闻曳切了块牛排放进嘴里,没有说话。
“她自己觉得错了。她畏惧一切,畏惧被发现,畏惧被谴责,她不想活了。可是,她的父母很爱她,身边的朋友虽然总是指使她,但对她并不坏。她才毕业不久,人生刚刚开始,她还想活着。”
迟归讲到这里停下来,静静注视闻曳的反应。
闻曳回视她,二人目光交汇之际,他喉结滚动,移开了目光:“我猜,故事的结尾是主人公以残忍的方式杀死了自己。”
“嗯。”迟归用刀慢慢割下一块牛肉,“她受不了内心的纠结,当警方找上门后,她选择卧倒在电梯口,身首分离。”
“很打动人的故事。”
“所以,警官,你觉得真相重要吗?”迟归往前探探,离他更近了,可闻曳却感受不到她呼出的气息。
闻曳吞咽一下,“或许,有的时候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警官也这么想?”
“警方目前掌握的人证物证来看,钱生是长期使用壮.阳药物和迷.幻药导致的精神恍惚下,自杀身亡。”
“确定以自杀结案?”迟归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退回身子重新慢条斯理地切牛排。
“嗯。证据链很完善。”
至于其他的,法律规定疑罪从无。
警方也去求证了陈招娣当天确实一直在和客户磨合同,晚上陪客户去了酒局,没有可能赶回来。电梯上方人为拖拽的痕迹、留下的脚印甚至是动机都无法构成完整的证据,无法定罪。
“陈招娣呢?”
“被侵犯后郁结而自杀,毫无异议。”
“先生,女士,这是你们点的餐,请慢用。”服务员又端上了一大盘菜肴,微笑着递到两个人面前。
在服务员上菜期间,迟归注视着对面的闻曳。这个人,似乎也不是那么认死理。迟归突然有了几分兴趣。
待服务员走后,迟归端起桌边的酒杯,伸到闻曳面前,略带微笑说:“恭喜警官又破了一案。”
很少看到迟归露出微笑,闻曳愣了愣。
“警官?”
闻曳立马端起杯子,他要开车,只喝了果汁。
杯子碰上迟归的杯子,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干脆动听,杯中的饮品漾起一波一波波纹,红酒的暗红色与果汁的橘黄色在暧昧的灯光下色彩交叠。
闻曳的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柔声说:“同样恭喜你,也完成你的使命。”
“我吗?还没有。”迟归喝了一大口,“还差一点。”
……
几天后,陈招娣的父母带回孩子的遗体,送去了火葬场。
尸体焚化之际,陈招娣的魂魄没了躯壳脱离出来。阳光下依稀可以看到金光从中浮现。
迟归尽收眼底,低声说:“第三次了。”
透明的魂魄飘在空中,朝着张澜的方向嘴角微动,说了一句话。
迟归知道那句话是“谢谢”。
或许,那天陪客户的一直都是张澜,而在横宇大厦顶层的是陈招娣。
但,那不重要了。
几根细丝自迟归手心飘出,轻柔牵起陈招娣的手。
“陈静婉,下一世,你不会再是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