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平。”

“茉莉。”

“胡妍。”

“董路宇。”

“鲍鲍。”

“董路宇。”

八个人，两个人一样的名字，其中一个是假的。

“啪。”照明装置打开，董路宇急切地照向自己的脸：“我是真的！他是假的！”

很不幸，他在惊恐中看见的是鲍鲍已经举起的枪口。

……

秦柔踩着高跟鞋踏过一片小水汪，精致的仿佛不应该出现在贫民窟的富人模样，到达一辆巨型越野前，伸手恭敬地邀请身后人上车。

章北张暂时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屏幕上面正播放着污染区内的实时信息，一扇扇相似的门窗随着奔跑的脚步快速划过。

她的目光移到上车的女人身上，她个子不高，从头到脚一身黑，脚踩小猫跟高跟鞋，大衣剪裁利落，直筒裤，高领毛衣托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头发一丝不苟，金色框架架在鼻梁，最惹人注目的是耳边卡12大小的珍珠耳钉，给凌厉的气势添了几分柔和的气息。

清冷又疏离。

“九黎。”章北张有点意外：“天枢也要介入这个坍塌区？虽然是集体性坍塌，但是诱饵没有外溢，污染面积不会很大。”

九黎不回反问：“也？还有谁在关注？”

章北张下巴挑向秦柔：“联邦。”继而发出自嘲般地轻笑：“又何止这个坍塌区，哪个他们不染指。”

九黎嗤笑：“联邦？哪里来的联邦？我怎么不知道，要是世界末日人类幸存者组成联邦还差不多，现在嘛，各怀鬼胎。”

章北张皮笑肉不笑：“扫秋风还分五十步一百步，都一样。我们就算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大不了反了，就是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这么光鲜亮丽，你们派去的人还能不能这么听话？”

九黎无视她的调侃，坐下看着屏幕上奔跑的身影幽幽道：“快了。”

章北张心照不宣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坍塌区出现异常，母虫变态发育，极具蒙骗性，已经出现多例进入后无母虫踪迹，污染区直接变坍塌区的情况。

她们的评测系统出现大问题，至于导致这一切出现的原因，章北张扭头：“天枢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数据显示正常，能量供给充足，就是感觉不对，马车拉航母，总感觉在硬撑。”二人座位正前方就是前车挡风玻璃，蓝色的光晕静静地笼罩着151区：“上头说需要时间，这都快三个月了，白泽运行起来问题层出不穷，连最基本的测算、通讯都频频粗错更别说单独指挥作战。”

“那里面的是……？”章北张略显吃惊，只不过表情稍纵即逝。

“白泽。”

“白泽系统研发成功了？”章北张拧眉，结合前面九黎说的话，猜测道：“他们又分离出一个普罗米修斯。”

九黎唔了声表示默认，普罗米修斯的出现是无妄之灾，祂与母虫的融合浑然天成，复制比登天还难，现在想替换掉他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能削弱。

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跟章北张扯天枢的事情：“近期在多处发现普罗米修斯的活动踪迹，包括但不限于灯塔中心，我们怀疑天枢异常和他的苏醒有关。”

“嗯。”

“你不惊讶？”

章北张眼皮都没抬划拉着手中的设备：“普罗米修斯是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天枢是他的能力，我们使用的所有检测设备都是祂的分身，当年祂背叛，一夜之间脑机接口人大开杀戒，死伤无数，哪怕发现后第一时间停止所有介入渠道他还是冲破禁制继续执行。”

“最后不得不任由祂对人类进行审判，直到找到本体摧毁后才制止事态继续发生。”

“审判时，最先进的人类技术无法销毁他的意识，用了两年时间将天枢独立出来才执行意识销毁，然后对外宣判普罗米修斯的死讯，的确很严谨。”

九黎沉默。

“截止到今天，此时此刻，医院里出生的孩子第一时间不是确认呼吸而是安装普罗米修斯介入接口，我不认为他复活了我认为他一直在逍遥法外。”

“老章，你情绪不要激动，当年的事情你我都不清楚。普罗米修斯的确死了，至于介入接口……是天枢的决定，祂认为人类最终存活的希望只能是从碳基生物转化成硅基生物，这样才能躲过母虫的寄生，而我们只是过渡。”

“你要是这么说，我合理认为你们一直在包庇普罗米修斯。”章北张目光低沉，看向九黎的眼神充满审视：“根本没有处决，只是利用大众对普罗米修斯的依赖心理和侥幸心理对外宣称普罗米修斯被分解，能力剥夺分开利用，权限在人类手里，其实一直都是普罗米修斯本人在运行，你们最多是监管者。”

“完全错误，当年的确执行了意识摧毁，只不过让祂自己摧毁自己，总有些不放心。我们给白泽设置了非常多限制令，一旦触发会再次开启摧毁程序。”

“你认为这样是对的吗？”

视频上镜01和朝歌的面容不断重复交叠。

九黎错愕地盯着屏幕一遍一遍确认机器不是死机而是被寄生后拥有自我意识。她们试过无数次将机器人与母虫融合试图造出和普罗米修斯一样的机器，全部失败，一个毫无价值的工厂机器人竟然成功了。

章北张淡淡开口：“你知道我在灯塔中心知道的第一个秘密是什么吗？”

在九黎疑惑的目光中她缓慢开口：“普罗米修斯还活着。”

“不可能。”

“如果不可能，九黎管理官您今天亲临151区作战区有何贵干？”

“……”九黎沉默，后背绷的笔直，交叠的双手默默握紧，目光紧锁污染区。

章北张轻笑：“你在怀疑天枢。”

今天是她的私人行程，目的是为了观察白泽在指挥中是否存在自我意识。

直白说，她怀疑普罗米修斯一直在假装被分裂，其实一直是他在扮演各种角色。

曾经她近乎疯狂地追逐天枢，认为祂是人类之光，是救世主，是拯救人类的最后希望，哪怕遇到信念相悖的事实她也无条件相信天枢。

但是那个女人说不要相信祂。

普罗米修斯的创造者，世界神坛的母亲，引发人机大战的始作俑者，第一个站在人类对立面的人类，第一个怀疑神的女人——谷青山。

她说：“不要相信普罗米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