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我在原地可惜那一池荷花,想着把尸体拖远一点,我不擅长养花,不知道混着血液的池水对荷花有没有影响。
当我再一回神,另一个战斗已经结束了。
带土拖着那逃跑的人从寺庙的围墙后跳进来,把人拖到我躲雨的树下,他靠在树干上奄奄一息,腹部是一个大洞,他捂住自己的内脏不让它们掉出来。
带土站在他面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个人喘着气问。
带土转头看我:“小夜。”
“嗯?”
“来。”他向我招招手。
拷问?
我往前走一步就靠近了带土。奄奄一息的忍者带着面具,这里的忍者都有面具,我摸了摸他脖子上的脉搏,很微弱,他要死了,放着不管就会因为失血休克而死。
是治疗吗?然后问情报?我试探着带土的意思,打算先摘下伤者的面具。
带土忽地把他的短刀塞到我的手里,带土从后面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把我的手连同那把刀一起握住。
我终于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别!”
刀尖已经抵住了那个人的胸口,叛忍猛地挣扎起来,带土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牢牢压在树上,刀刺进了他的胸膛,带土又把刀拔出来,滚烫的鲜血喷了我一身。
“小夜。”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带着厉鬼勾人般的语调:“这样才行,要反击啊小夜,这次学会杀人了吗?”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尸体靠着树干滑落,这里离水池有点距离,污染不到荷花,我想不用处理这具尸体,把水池边上的处理了就行。
我在干什么,我在做什么,处理尸体。
带土把我手里的刀抽走,我的手还维持着刚才握刀的姿势,手指僵着空了很久才放松。我站在原地盯着尸体出神,过了半天,我才说:“我们以后真的应该一起去看医生。”
“诶?”阿飞一下又回来了,“小夜终于愿意和阿飞一起出门约会了吗!”
“看精神科,我们不正常,我们要去看医生。”
“好过分!!”
他在后面叫,我已经不想理他。
雨下得越来越大,我索性把水幕撤掉了,淋一点雨也没有什么不好。走到水池边,把尸体拖走,拖到和树下的尸体放在一起,大雨把岸边的血迹冲刷开,渗进水池里的血液,在荷叶之间化成几缕看不清的颜色,很快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至少得知道我杀掉的是谁,我试图去摘下他们的面具,手微微发抖,受雨水的影响,使得我的手指越发的笨拙,怎么也解不开面具的卡扣。
我低头和那枚卡扣较劲,带土站在雨里,面具遮住整张脸,他跟着我一起过来:“怎么了,小夜?”
“没什么。”我继续做我的事。
带土把我的手从那张面具上拉了回来:“不要看,这不重要。”
“那什么是重要的?”带土足够无法无天了,他已经可以在寺庙里杀人了,尊重一下吧,这里可是寺庙。
“没有什么是重要的,这个世界没有存在的意义,小夜,这一点你是最了解的,不是吗?”说完他捧起我的脸,雨水也没能完全冲掉那股铁锈似的血腥味。
我的面具上一定沾上血了。
我的视线越过他的头发,看向破开寺庙大门而露出的老旧佛像,即使在幽暗中也能让人注意到佛像那无喜无悲的目光。木叶也有这样的寺庙,里面供奉的是亡者的牌位以及佛像,佛像和这里有些差别,但同样都有毫无波澜的目光。
人跪在下面合掌,听他们说,佛这样看着众生,是因为慈悲。
慈悲。
如果这就是慈悲,那么慈悲看见我的时候,也会是这样的表情吗?
刚杀了人的我。因为一池荷花没有被血弄坏而觉得庆幸的我。
慈悲是什么?
带土掐着我的脸,让我回神看着他,面具下他的眼睛里也什么都没有。
“那琳也不重要吗?”我问他,琳对他意味着什么呢?她是带土加入计划的起点吗?
带土好像不会被我刺激到了,他重复之前的动作,又把我被雨水冲下来的刘海往后拨:“不重要,我说了,一切都不重要。”
“你喜欢她?你告白了吗?你是因为她死了所以全世界都不重要吗?带土你是这样吗?”我的双手垂下,浑身湿透了,我不想动。
“小夜,这招用过了,已经对我不管用了。”他抬起我的面具,我的脸上被雨水冲刷一阵凉意,睁不开眼,我半眯着看他。
带土在雨中不断的用指腹擦着我的脸,就像擦拭眼泪那样,他总在重复这个行为,我不会在他面前流泪的,他没有意识到吗?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世界呢?你总该有欲望,不然你的梦里什么都没有,你想梦到什么?你渴求什么呢?”我犯下许多过错,都是我自认为足够了解他人,我怀疑,恐惧,且漠视着,我无法再回避这些问题了,做这样的事情反而让我更痛苦。
带土就在我面前,他看起来比我还无助比我还急切,他急切着让大家做美梦,牺牲自己,成全世界?
这就是救世主。
做梦。
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不会想制造美梦,最合理的行为是什么都不做。
为什么说谎呢?宇智波的嘴巴都不会说真话。
他应该先救救自己,我没有立场说这些假大空的话,我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知道他想要什么,我应该先试着去了解他:“带土,你为什么这么做?”
第一次见面他劝我加入月之眼计划,对我讲计划的种种好处,梦中世界即为永恒,世事无常再也无法侵扰到我。
受了苦谛,却拒绝了无常。我当时就觉得世上不会有这种好事,带土却坚信着计划的可行,是坚信宇智波斑可以成功吗?宇智波斑又比宇智波带土好多少,我哥那种人生,有多少幸福和成功可言。
带土不说话,却又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我又问了一遍:“宇智波带土,你想要什么?”
他没有说话,身后的佛像慈悲的注视着我们,视线隔着大雨也没有任何区别,佛看着两个淋雨的人也没有说话,依旧慈悲。
哗啦——哗啦——哗啦——
雨没有停的趋势,山上瀑布的水势不断变大,我感到整座山都颤抖了起来。
带土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我,他不说话,我觉得我一定是问对了,他的沉默就是我得到最诚实的答案。
我伸手覆在他的面具上,把他的面具摘了下来,面具下是一张一半完好、一半扭曲的脸,陈年的伤痕盘踞在皮肤上,像早已干涸的河床。雨水落在他的睫毛上,沿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缓慢流下,他注视着我。
褪尽金漆的佛像露出黯淡粗粝的底色,隔着昏暗的殿门望着我,带土也用他伤痕累累的脸看着我,隔着漫天大雨,两张残损的面孔在我的视线里缓慢重叠。
众生苦痛,众生愚痴,众生皈依。
我了然了,这是带土的慈悲。
他想要永恒的净土。
他告诉了我他的答案,雨水从他脸上流下来,就好像他泪水纵横,他的手从我的脸上又蹭到我的耳朵:“小夜,加入我的计划吧,这样你就会和哥哥团聚,你不想他吗?我会复活宇智波斑的,你会和哥哥再见面。”
我第一次和带土见面他就在对我说假话,我说:“你不会复活斑的,对吧。”
“哦?”带土面无表情地说。
“你背叛了他,月之眼现在是你一个人的计划了。”说完,我甩开他的手,走向寺庙避雨。淋了这么久的雨,我终于想起来该避一避了。
被我戳穿后带土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由此见得,带土大概率是个面瘫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