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祢觉得乐郷语言能力退化的厉害,张嘴就是一串具现化的乱码,惟有指责郑巩的声音格外清晰。
闹市伴随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安静下来,乐郷不可置信睁大眼:第二次了,第二次闻人祢因为郑巩打他了!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因为那个根本不值得的男人,摧毁他们原本坚不可摧的感情。
闻人祢的声音平静到诡异,而他的手还没放下:“不值得的男人是你。”
被心上人在众目睽睽下否定,乐郷的大脑通路了,下意识用手指着闻人祢的鼻子。张嘴前,他突然不安起来,警觉环视四周,看热闹的人已经把他俩围在中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正在机械地有节奏鼓掌、呐喊,仿佛他和闻人祢是八角笼里的拳击手。
不对,不对!乐郷维持着不礼貌指责闻人祢的姿势,从魔障里清醒过来。他不是来落井下石闻人祢错误的第一段感情的!他是来给闻人祢说,这里不正常,你不能在懵懵懂懂下去了!
乐郷脑子里全是围观者“扇他扇他扇他”的有节奏无感情催促,眼睛里尽是他们肩并肩手拉手海浪般起伏。而对面闻人祢的平静在这机械运动的背景下机械,是另一种诡异。
是什么?游戏?规则?乐郷大脑里疯狂旋转,最后把目光落到闻人祢身上。在塔的试炼里,他见过一种反向输出的规则怪谈,不给明确的规则或迷惑的规则,反而进入便会遵守其“约定俗成”的规则,通关要么破解它所有的规则,要么在它的规则下“成功”。
如果是,那很刁钻了,乐郷曾差点折在那个试炼里。这时,一个想法冷不丁到乐郷脑子里:闻人祢是人吗?
乐郷指着闻人祢的手被打掉了,随后是闻人祢燃烧怒火的眼睛,直瞪瞪地冲着乐郷。这双剔透的眼睛里还有对乐郷的嫌恶,客观上却平添一种哥特的美丽。面对这双发火也好看的眼睛,乐郷的脑袋“嗡”一下,心想闻人祢也只是受害者,自己怎么能恶意揣测他呢。要知道,这双眼睛也曾泫然欲泣,藏不住主人真切的失落和悲伤。
满脑子糟糕想法的乐郷,就这样迎来了闻人祢第二个巴掌,直接把他打倒在地。人群爆发出一致的欢呼声,齐声喊口号“恭喜”、“恭喜”,鼓掌是四三拍的节奏。
乐郷又因为闻人祢的巴掌短暂清醒了,再次确认自己又遭了道,又不知不觉代入规则了。但他还没有动作,就被单膝下跪的闻人祢压住腿,揪着衣服领子强拉起来,被迫直视闻人祢那美如地狱里路西法的脸。
“道歉。”
“给我,还有郑巩,道歉。”
“你必须给你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
闻人祢看着满脸“你力气什么时候这么打”的乐郷,对这张蠢脸施舍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在心里倒计时:3、2……
倒计时结束了,乐郷还没有说话,抿着唇,像在抵抗什么。于是,围观群众彼此肩搂肩,大喊着“代价”、“代价”,看着乐郷的脖子灵活来回活动,直到闻人祢松开抓着他领子的手。
乐郷鼻青脸肿仰倒在地:“我猜错了?”不是煽动?这个规则怪谈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听在闻人祢耳朵里,却变了一个味:“猜错?你是觉得我是什么穷举题吗?一个道歉是要了你的命吗?”
乐郷深深看了闻人祢一眼。他没见过哪个逆向规则怪谈,输了,还能活。而道歉,在这个诡异的环境下,就是认输吧。他不觉得自己要点醒闻人祢本身有错,错的是老是阴他一手的规则怪谈。
于是乐郷火上浇油:“要命。”
闻人祢脑子里的弦断了,满脑子都是今天乐郷别想完好走出菜市场。在高武惊悚的眼光里,规则怪谈的“密室”在这个开阔空间形成了,天色暗淡下来。
高武(看向规则怪谈,暴打):?
挨揍的规则怪谈:不是我!我没有密室啊!是宿主抢我控制权啊!还有,干嘛打我!你打它啊,它骚啊,它才是罪魁祸首!
万人迷光环缩了起来,不敢说话。不喘气也没用,它被闻人祢拎了出来。
闻人祢拎着万人迷光环,脚下无风自动,嘴里的话语如同死亡宣告:“欺负一个爹不爱兄弟坏没朋友阴郁可怜不是人没啥力量但心地善良爱我尊重我的郑巩!乐郷你去死吧!”
万人迷光环伴随乾坤一掷,嗖嗖飞出去,砸在乐郷脸上,蹦出两颗牙齿。冲力还在继续,这一次,乐郷变成了一直悠悠球,弹出了二里地,撞到了沿途十几个菜摊,埋在一片废墟里。
闻人祢红着脸收手——全力一击气血上涌导致的,转头对着人群说:“都是谁的摊位,我付钱赔偿。抱歉,给大家看笑话了。”
人群爆发出齐声的安慰,是闻人祢曾经想过的话:
“没事没事,这男的确实神经。”
“说一个死人,脸皮,啧啧啧。”
“你们感情好,别管那反对你们的妖魔鬼怪。”
所有人维持同一笑脸,为庆祝闻人祢的胜利,恭喜恭喜鼓起掌,络绎不绝。
那边乐郷从废墟里爬出来,借住塔的道具看清了成型的密室,和丝丝缕缕缠绕着闻人祢的规则,不由得痛心握住了再一次暗淡的万人迷光环,喃喃:“我一定会救你的……”
暗淡的万人迷光环:被抛弃了……我才是第一个……可怜原配……变小三……我不被需要了……我给添麻烦……是我该走……
闻人祢若有所思转头,发现那片废墟里,已经没有了乐郷的身影。但天空阴云密布,隐约勾勒出一个黑塔的虚影。
闻人祢眨了眨眼睛,哪有什么黑塔,只有蓝天白云,雨过天晴彩虹桥,以及人来人往的菜市场。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忙自己的事,仿佛一切都只是闻人祢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