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认识?”左明夷笑着问道。
“……”
司华净垂下了眼睛。
左明夷的手指就悬在额前,这让他的眉心有些发酸。
这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除了每日固定的拥抱以外,他们总是保持着类似的距离。
若即若离,似有似无,算不上生疏,离真正的亲密很远。
左明夷半蹲在地上,灰色的长发和流苏耳坠络在一块儿,就像一丛弥漫在肩头的瀑布。
日光猛烈,将他本就浅淡的瞳孔衬作了褪色的琉璃。如珍珠般的微汗沁透出肌肤,神仙原来也会出汗?他简直白得发光。
他仍执拗地抬着手,好像今天不和这位大猫“认识认识”,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似的。
……
过了一会儿,司华净低下头,用鼻尖蜻蜓点水般地蹭了蹭左明夷的手指。
“早就认识啦。”他轻声道。
互动完成。左明夷拍拍手专心致志地玩弄小猫去了,而司华净就乖乖地站在旁边,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辅星君的撸猫知识储备在三界之内一骑绝尘,实战手法也于近日取得了重大突破。在他力透纸背的抚摸之下,三花猫整个摊成了一片绒球,梅花似的粉爪爪也惬意地舒张开来,很明显对此待遇很相当满意。
只可惜好景不长,还没等左明夷摸回本来,它就忽然感到厌烦,屁股一扭从他手下滑走了。
左明夷深知猫科动物生来耐心有限,故而并不沮丧,只是有些遗憾地自言自语道:“这么快就腻了啊……”
司华净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袖:“轮到我了。”
“什么?”左明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也要摸摸吗?”
“要。”
那大猫又靠近了些,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哝声,“我不腻,我不像它。我给你摸,摸多久都行,我肯定不跑。”
他想了想,说:“你摸摸我,我就带你去山顶看好风景。”
然后又补充道:“记得摸重一点,摸完我给你消毒。”
“你啊……你是在和小动物争宠吗?”左明夷好笑地挠了挠司华净的脸颊,“这里行不行?”
“不够啦。”
“耳朵要不要?”
“嗯嗯。”
“脑袋?”
“都行,快点快点。”
左明夷从下巴摸到耳朵,从后脑勺呼噜到脊背,终于把这尊大老虎伺候得差不多了,才长舒一口气道:“敢问司教授,现在您能带我去山上看风景了么?”
“那是自然。”司教授简直容光焕发。在日光直射下,他的瞳孔收束得又细又长,完全是餍足的野兽模样。
哦,大猫猫。
左明夷发现,司华净平日里虽然总端着一副高级知识分子的姿态,可偶尔还是会流露出猫科动物独有的矜贵。像方才他被冷落了,就吃味地向自己索求一视同仁,而现在他讨到了想要的宠爱,就骄傲得恨不得连头发丝儿都翘到天上。
当然司华净在外面是绝不会这样的,至少在那些敬他如神明的学生面前,他永远是那么地恩威并施、赏罚分明。一想到这么有活人气的司华净就只有他能看见,左明夷心里就升起了某种难言的快意……虽然他很清楚,这一切只不过是暂时的而已。
左明夷心里盘算小九九的时候,司华净已经走到了土地庙边上。
这庙估计是当地居民垒来临时祭拜的,整体还不及成年人膝盖高,炉子里插着三根残香,应是刚有人上贡过。
司华净张望道:“不过那地方有点偏,普渡山近两年变化太大,我也忘了怎么走,得找人问问路。”
“荒郊野岭的哪里有人,我把土地叫出来吧。”
左明夷说着抬起手来,隔空点燃了土地庙前未尽的线香。
冰蓝色的烟气袅袅升起,没一会儿,庙里面传来了细微的咳嗽声:
“咳咳,谁呀?森林禁止明火……”
一个不足巴掌大的小人儿从香炉后探出了头来。他穿得衣冠整齐,气质和蔼憨厚,看起来和画本里的土地公很像,只不过长相更年轻些、装备也要时兴不少。这不,他手里还揣着只手机,当然是迷你版的。
“是哪位有找?小神……啊!”
看见左明夷的时候,土地公怔在了原地。
“星君?”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您是明辅星君吗?您、您是左大人吗!”
“是我。”左明夷向他微微颔首,“好久不见,纪水。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没变。”
“星君呀,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纪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左明夷身边,绕着他兴奋地转了起来。
“天哪星君,居然真的是您!咱上次见面是啥时候?自从您回去了我就再没联系上您!地底下信号太差了我都没办法上网,就刚刚我才好不容易连上信号呢!可惜我家里太挤了不然怎么说也得请您去做客……哎哎哎,这又是哪位上神呀?”
纪水上下打量了司华净几眼,脸上逐渐显露出疑色。
“这位小友,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他举起手机,对着司华净看了又看,“我总觉得你很眼熟,你是电影明星吗?”
司华净摇头道:“不是。我们应该不认识,您记错了吧。”
“不能吧,我这儿明明有你的照片哇。”
纪水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瞧,我刚刚还刷到了帖子,这个打领带的是你吧?你前段时间是不是被人求婚了?搞得还蛮轰轰烈烈的嘞……你身边这个人,嗯?星君,这个怎么看着像……”
左明夷一把按掉纪水的手机:“他叫司华净是我的好朋友他想带我去一个地方但是不认识路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们指指我不会让你白干活的我会给你很多好处多余的你别问不管你在哪看到我了切记切记那绝对不是我司华净你快说你想去哪!”
司华净赶忙道:“我们要去昌途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