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华净上前介绍道:“它叫咪咪,品种是紫蝶半月斗鱼,是我从花鸟虫鱼市场外边的水沟里捡回来的,再有一个星期就满两岁了。按鱼的年龄来算,它现在可是个老头子了。”
他将手悬上水面,那小鱼儿竟跳起来啄了他一口。
左明夷简直哭笑不得:“给狗起名咩咩,鱼又要叫咪咪,你这人真有意思,怎么不直接养只猫过过瘾呢?”
“因为我就是猫啊。”司华净无辜地说。
“……”
行,一山不容二咪是吧。
“哦对了,说到鱼,我这儿有样东西要给你。”
司华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青瓷质地的浅碟:“这是我在左府找到的,我记得你说养过鱼,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呢?”
看到那只瓷碟时,左明夷微微愣在了原地。
这物件已经上了年头,严格来说已经可以算是古董了。多年风霜带走了它表面的大部分釉质,但还是依稀可以辨出碟底的图案。
那是一条头圆尾长的金鱼,看颜色应当是朱砂涂的,褪了色的笔触显得十分笨拙。很显然,执笔者并没有任何绘画功底。
“这……”
左明夷喃喃道:“这确实是我的东西。”
不仅如此,这鱼也是他亲笔画的。
恍然间,他被带回了一个遥远之前的下午。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午后,他在桌前批审案牍,一个顶多四五岁大的孩子坐在他身边,抓着灵运笔吭哧吭哧地练字。
这么小的年纪连笔杆都握不紧,写出来的东西当然也完全不像样。他在学习上碰了壁,便卯足了劲儿向大人哭闹,左明夷无奈只好亲自上阵,随手在洗笔的碟子上画了条鱼哄他开心。
这鱼画得歪瓜裂枣,那孩子倒是被哄得心花怒放。接下来几天他都恨不得抱着瓷碟睡觉,有人问他就拿出来炫耀:“这是太傅给我画的!厉害吧?”
“太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连画小鱼儿也那么漂亮!”
“这碟子可真好,我要拿它来养金鱼,小乌龟,养好多讨人喜欢的东西。”
“太傅对我有教导之恩,养育之恩和救命之恩……我肯定要好好回报太傅,但我还没想好,太傅!您可有什么想要的?”
左明夷记得,每每被问及这个问题,他的回答都如出一辙:
“殿下只要日后能做个开明的君主,就是对臣最大的赏赐了。”
“……”
左明夷陷入了沉默。
“所以,这就是那条被诛十族的鱼咯?”司华净在一旁探头探脑地问。
“不是,不止。”左明夷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你可真会聊天,我谢谢你啊。”
司华净笑逐颜开:“确实哦,大家都夸我很有亲和力!”
“啧,那就没人说过你脸皮厚吗?”
“我就当这也是夸奖啦,嘿嘿。”
他们交谈时,咩咩一直端坐在方缸旁看鱼。左明夷偶尔瞥到它,都总觉得心底里痒痒的。
他钟情于一切带毛的生物,更何况这狗生得简直是眉清目秀。虽然它的嘴筒子是长了些……长了很多吧,但长耳垂在脑后的样子甜美又可爱,再加上那对湿漉漉的大眼睛,总让他有一种想把它抱在怀里肆意蹂躏的冲动。
司华净见他这样,不由得心领神会道:“你可以摸。”
左明夷有些惊喜:“哦!那我就……”
小狗哒哒哒走上前来,用前爪拍了拍左明夷的膝盖。
左明夷一时语塞:“感情这话是对狗说的吗?”
“咩咩的性格比较独立,它在外面没有好朋狗,平时在家也见不着什么人,现在看你估计正新鲜着呢。”司华净乐呵呵地说。
果然,咩咩原地趴下,将嘴筒子搭到了左明夷的脚面上。倍感可爱之余,左明夷还是不免产生了一丝被持枪威胁的危机感。
“别把毛蹭人家身上了,来,我给你扎下头发。”
司华净拿出发圈,三下五除二给咩咩绑了个丸子头。
把狗收拾明白以后,他起身走向厨房:“星君,我等下替你去打扫房间,你现在要不要先坐下来吃点东西?我的手艺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你会做饭?”左明夷稀奇地问。
“略懂一些。不过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就给你煮点糖水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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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水得至少半个小时才能出锅,这期间左明夷便跟着司华净简单参观了一遍他家。
这别墅共分上下三层,其中三楼为卧房,一楼为起居室,二层则主要是休闲区域,其中有酒窖和影音室,还有一间面积十分可观的书房。
书房有三面环绕大窗,从里往外看,北极观的金顶在山林间若隐若现。司华净同样在屋子里摆了许多文心兰盆栽,但这回,左明夷的注意力完全被墙上数量惊人的藏书吸引了过去。
他在其中找到了许多已经绝版的古籍,甚至还有他当年为官时撰写的著作!
“这是……《大盛治略》?天哪,这都是我多少年前写的东西了,藏书难道也是阴差的工作吗?”左明夷为此惊奇不已。
司华净解释道:“这其实与我的副职有关。还记得吗?我的另一重身份是京华大学的老师,这本书现在可是史学研究必读书目之一,我有好些学生都在专攻这个方向呢。”
“差点忘了你还是个教书的。嗯……那是什么房间?”左明夷突然注意到了书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那扇门被掩盖在密集的盆栽后面,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司华净随口道:“那是杂物间,里头灰尘大东西脏,平时最好别进去。除此之外的其他房间,你都可以随意使用。”
“我看你别是在里头藏了东西吧?”左明夷难得打趣道,“你是蓝胡子吗,还是说兼任连环杀人狂?我要是哪天发现了你的秘密,会不会被你吃掉啊?”
司华净微微一笑:“先下楼吧,我给你盛糖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