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咳……你一个文官……”
游师虚弱地问:“你一个文官……为什么这么喜欢动手啊……”
“哦,之前也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左明夷捋捋耳边的流苏,道:“我告诉他,这是因为我从前还讲道理的时候,遇到的尽是些油盐不进的疯子。而当我学会动手了,他们就一夜之间全开了智,每个都变得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恨不得下一秒就去找孔夫子认亲。你说神不神奇?这简直是现代医学的奇迹。”
游师痛苦地扭动起来。以他目前的伤势而言,他想要继续维持人形恐怕也需要一场奇迹。
“你等下会带我去哪……”他气若游丝地问,“北极天吗?”
左明夷粲然一笑:“那是神才有的待遇,你不配。但你放心,我已经答应把你送给冥府冲业绩了,不过我现在算加班吗?嗯……等下让成弼给我记一下工时好了。”
“……”
“怎么,你想和我登天?”
左明夷挪开脚,又接着用魂光烧鞋底的血污:“上天要会九皇九星,下地要见阎罗冥君,你囚困了那么些人魂,肯定早就在通缉系统里了。别费心去选了,不管到哪你都不会好过。”
“噗嗤。”游师竟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左明夷,你,你是明辅星君对吧?我一直……很想见你。”
游师的呼吸变得急促,脊背不断起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吃他的腑脏。
他挣扎起身,跪坐在左明夷面前,对他歪歪倒倒地磕了个头。
“明辅星君在上。”他伏在冰面上说,“我有一事想请教。”
左明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
“你有没有想过,你究竟是为什么而诞生的?”游师问。
左明夷的动作顿住了。
他敛起魂光,站直身子,以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望向脚底的恶鬼。
“这还用问么?”他冷冷地说,“当然是为了帝星。”
“天生北斗,众星拱卫。我是帝星之辅,紫微是众星之指,你也曾修行过,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噗……帝星……”
游师好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趴在地上傻乐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往外吐血,吓得左明夷后退了好几步。
“好一个众星之指,有意思!那我再问你,那个用尺的人——你与他关系如何?”
左明夷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谁?”
“哎,就刚才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帅哥。”
“你说司华净?我俩今天第一次见面,你提他干嘛?”
“第一次!哈哈……”
游师慢慢不笑了。
他的身体垮了下去,双手也软绵绵地垂到身侧。
就当左明夷以为他将原地坐化的时候,游师突然再度睁开了眼睛。
他直愣愣地盯着前方,以一种极为陌生的语调说道:
“至少我记得,你们初次见面时,比现在要亲近得多。”
左明夷怔了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你大限将至!”
就在这片刻晃神之间,游师突然冲他抛出了几块碎冰。左明夷下意识抬手接住,对方一见便放声大笑:“你常用的果然是左手,你应该装得再仔细一点的!”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支铁梭,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左明夷的左掌之中!
左明夷腿当即跪倒在地,方才被短暂压制下去的寒意旋即卷土重来——好冷!浑身都钻心般的疼,全身气息都在逆行,他短时间内恐怕都用不了任何术法了。
煞气迅速向四方扩散,灵运笔就掉在脚边,他想要去拿,反被游师踩住了手指。
“!!!”
左明夷几乎用尽了此生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匆忙给手消毒。
这具下界用的人身还是太过脆弱,剧痛间他感觉到有东西贴住了自己的脸颊,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了一道沉定无比的呼唤:
“明夷。”
“……你喊我什么?”
“把手给我!”
左明夷倏地扭头,只见有人从身后捉住他的掌腕,带得他向前用力一推——
轰!三股灼热的气息同时从他掌心轰出,直接将游师炸出了数十米远。
与此同时,一道赤红的影子飞窜出去,还不待游师落地,便狠狠地咬穿了他的喉咙。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游师被拖在冰面上不断撕打,而袭击他的竟是……一头至少有三米长的赤虎。
那虎的脊背高耸如山,额纹凶恶似鬼,它所过处坚冰次第融化,健壮的体格宛若冰湖上的山包。湖水悠悠漫出豁洞,水花冲刷着它的足印:那是一朵朵沾红带血的梅花。
直到游师不再哀嚎,那野兽张口喷出数股橙火将恶鬼化灰,随后迅速掉转枪头,朝左明夷所在的方位扑了过来。
“喂,你!”
热气直扑面门而来,老虎在离他半米处硬生生刹住了车。
四目相对之时,左明夷在那对琥珀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应属于猎食者的恐惧。
“你……?”
就在此时,左明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预感:“你难道是?”
话音未落,眼前的野兽便发生了变化。
最先产生形变的是骨骼与肌肉,而后那厚重的皮毛也迅速褪了下去。
变化所散发出的热量加剧了冰层的融化,就在左明夷担心他们会一起掉进湖里的时候,猛虎彻底完成化形,变成了一个他完全预料不到、却也在情理之中的人。
“别说话。你伤得有些重,我带你走!”
司华净将左明夷横抱起来,带着他迅速离开了冰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