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朝惯例均是有爵之人高于普通官员,在追谥上更是体现明显,哪怕行政官职再低,只要犯下滔天大罪,最低也会追赠一个太子少师少傅之位。
林桓身后哀荣仅次于内阁阁臣,这让道员夫人分外不解。
知府之妻周夫人轻轻摇头,对此也是一知半解,“林侯爷久居姑苏多年,比我夫君到任还早,林家有着怎样的前尘,我是一概不知。”
“但我听说,林家先祖当初是太祖帐下第一谋主,天下初定,太祖百般挽留不得,允了他回姑苏养老,后来的几代子孙,皆是出仕后,早早辞官归故里,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心中却纳罕,难怪她夫君叫她日常待这位颜夫人客气些,只看这份追谥,就大有深意。
京城,乾清宫内。
一着常服,胡子花白,约莫五十余岁左右的老者将手中的御笔扔在了砚台上,“发到姑苏的恩旨今儿应该到了吧?”
他身侧站着的李大伴只一听就知道他说的什么,躬身道:“回圣人,水路加急,虽在冬日,最迟也就是今日。”
“犹记当年,林桓何等意气风发,比朕还要年轻十余岁,却是走在了朕的前头。”
李大伴垂首不语,安静如同一道影子。
“说起来,听闻他独子今岁中了举?”
“圣人日理万机,竟也记得这些小事,奴才都险些忘记了。”李大伴捧哏:“听说是南直隶那头的解元呢。”
闻言,圣人面色有些古怪,“他们家人一贯成材的。”
就是代代单传,子息不丰。
林桓之死到底是提醒了他,他到底是老了。
“朕隐约记得林桓的遗孀是颜掌院的亲妹?”不等李大伴回答,他接着道:“日后每年的命妇节礼,记得给林家加厚一等。”
好歹也是替他办事多年的,只剩下寡母独子,他怎么都要看顾几分。
他眼中锐光不减,甩了甩手中的十八子。
有些人也该定时就紧紧弦,敲打一番。
他还活着,就不容许有人有半分的僭越之心。
是生是死,或赏或罚,皆由他定。
“两广总督不是新进上了许多新鲜玩意儿?那个自鸣钟,万花筒,都给他,你再挑些东西,送去给晟儿。”
提起刚出生没多久的孙子,建元帝难得眼中带了几分温情。
“哦对了,还有进上的螺子黛,除了东宫的那一份儿,单独再给大郡主一份儿,别叫她嚷嚷朕偏心。”
李大伴笑着回话,一张胖脸都笑成菊花,“都说隔辈亲,大郡主这是和您亲近。”
心里却感叹,大郡主生的好,太子都被废了,圈禁期间老爷子还发话特意关照,时常在老爷子面前露面,等到太子的嫡子一出生,东宫彻底逆势翻盘。
这运道,谁听了不说句绝境逢生啊。
建元帝今儿难得有些倾诉欲,和李大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伴着明亮的烛火,倒是难得没了往常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