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如从袖中抽出师兄留给她的玉佩,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坐在那里时,像一座白玉雕琢的神像。
屋里一时间静了。
楚娴音不能去看赵伤号,就只好一个人在院子里头瞎逛,偶尔跟下人们讲上几句话,不过说话间,颇有些心不在焉。
她其实心里还惦记着刚刚在观棋师姐房中的对话,楚娴音觉得那算不得一件大事,可师姐却对此三缄其口,甚至还要她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昨夜,管家在王顺的吩咐下熬制了甜粥,城中今夜所有受惊的百姓都可以来领一碗甜粥喝。
楚娴音坐不住,就跑去给他们帮忙。
这一帮忙,她就发现了不对。
在那熬制好的甜粥中,有一味很不同寻常的药材,那药材叫做萦心草。这种药材熬制后,有迷乱人心的作用,楚娴音发现了以后,赶紧叫管家不要再施粥了,她顺便把自己身上解萦心草的药分给了百姓。
分完药后,她就忙不迭地跑回去跟师姐说了这件事。
楚娴音当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萦心草跟镇定心神的宁心草长得很像,很多刚入门的医修都会认错这两种药材,凡人们会认错还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可楚娴音记得很清楚,她当时玩笑着说出这件事时,师姐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像画上去的一样。
师姐听完了她说的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嘱咐她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楚娴音不是很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说出去,但师姐开口要求,她从小就听师姐的话,自然也不会违抗师姐。
但楚娴音心中依旧有些不安,她在不知不觉中逐渐走远了,一直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等等,这院子总共就这么大,她还能走到哪里去?
楚娴音脚步一顿,下意识张望起来四周,这一张望她便悚然一惊。
只见着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了下来,四周还起了浓雾,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周围东西的轮廓,楚娴音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喊了一声:“师姐,你在吗?”
她距离观棋师姐的厢房很近,如果她还在那处院子,师姐听到了一定会回应她的。
可是雾中什么声音都没有。
忽然一阵寒风吹来,楚娴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风吹的衣裙翻飞,她伸手想要按住这些飞扬的衣角,动作却不由地一僵。
她身上穿的居然是一身红裙!
再仔细看,这裙子和昨夜那些红衣少女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楚娴音呆住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楚娴音试图运转起灵力掐诀,可不知为何,她无论输入多少灵力,法诀都如石沉大海一样,毫无反应。
紧接着,楚娴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她惊愕万分,想夺回身体的控制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向前方走去。
前方的浓雾中,隐隐约约透出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
楚娴音看着那庞然大物,心里一直徘徊着同一个念头:这是凌飞山,那是凌飞山。我要走去凌飞山吗?
身边不知何时响起了歌谣,仿佛有少女们在迷雾中唱着:
凌飞山,凌飞山。
山神恩,绫罗绸缎满山飞扬。
山神惠,云霞富贵遍地流金。
山神慈,来年幸福风调雨顺。
凌飞山,凌飞山。
山神保佑我们呐。
她要去当山神祭品喽!
楚娴音觉得自己很开心,眉梢都带着笑。
少女一步步地向凌飞山走去,身上的红裙飞扬,她面目虔诚,毫无迟疑地一步步迈向深渊。
那个人说了,给山神大人当祭品,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能变得漂漂亮亮,被很多很多人喜欢。
她心想:不要那么多人喜欢,漂不漂亮也不打紧,她只要家里能变得有钱,爷爷的病能治好。
她就心满意足啦。
少女一直走到身影被浓雾彻底吞没。
厢房里,观棋的神识已经缓慢地扫遍了全城,可她还是没能捕捉到袭击者的气息。那股气息很特别,感受过,就不会再忘记。
李思如皱了皱眉,她刚想说话,把玩玉佩的手却突然一顿。
她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暗了下来,一把攥紧了玉佩,因为就在刚才,这玉佩里的光,突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