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个午后,白衣少年携剑而来,请师姐看一看自己新创的剑法。
他记得,当时师姐躺在摇椅上,两个鹤童鞍前马后地伺候她。
而她懒洋洋地一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懂剑法。”
孟思峙抿了抿嘴唇,小幅度地笑了一下,只说:“师姐随便看看,就当解闷了。”
这句话劝动了师姐,师姐从摇椅上坐了起来,鹤童给她上了壶新茶。
孟思峙就在银杏树下舞了一套剑法。
宸北仙尊的五个徒弟,除开李思如不能修炼,四师兄是符修,其他的都习剑。
而三个徒弟,剑法风格各异。
大师兄用剑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三师兄用剑讲究大开大合,刚猛无匹。
孟思峙的剑和他们都不一样,他的剑看似是温吞的水,但实际上是惊涛骇浪。
所以他收回剑时,银杏叶铺满了整个院落。
孟思峙看见这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歉然道:“师姐,对不住。”
师姐没说什么,只是偏过头打了个哈欠,恹恹道:“无妨,你这剑法,可以进藏经阁了吧。”
他谦虚回道:“还差点火候。”
后来他看师姐已经困得眼皮要合上了,嘱咐鹤童照顾好她,便主动告辞了。
只有那一次,他们就没别的交集了。
再后来,就是人面岭了。
孟思峙久久没有言语。
沈令莺和白山鹰也都没有说话。
白山鹰是在等师姐开口,而沈令莺还在等孟思峙开口。
结果倒好,谁都在等对方说话,一时间气氛沉闷。
她们都不说话,那李思如就开口了,她指节点了点棺材,慢条斯理地说:“师妹们怎么不说话,是想到了什么了?”
李思如的目光停在那把返璞剑上,又说:“这把剑......看着不像沈师妹的。”
沈令莺问孟思峙怎么想的。
孟思峙回过神来,慢慢道:“把剑给你师姐,这件事得交代一下。”
沈令莺就听他的话,把返璞剑双手递过去,眼神飘忽,她嘴上说:“师姐接了剑就知道了。”
李思如看向白山鹰,白山鹰也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看来师妹们有奇遇啊,”李思如漫不经心地说,“我观师妹们,是和好了?”
接剑之前,李思如想到什么,在脑海里问系统:“若这剑中有神魂在,你会不会被发现?”
系统连忙回答她:“不会的,宿主,哎,这剑里真的会有神魂吗?”
李思如没回答它,因为她也不知道,当年的事变故太多了,她甚至都顾不上查验。
李思如定了定神,伸手接过了剑。
剑身入手,先感到了一阵冰凉。
随即,一道温和的声音响在李思如脑海里。
这声音有些熟悉,她用了点时间,才想到,这是孟思峙的声音。
孟思峙温和道:“柳小友,在下是四海同荒宗的孟思峙。”
李思如在心里笑了一下,面上没有任何人看出来她有笑意,只有系统知道她笑了一下。
那笑声,系统想:怎么说呢,好像有点小得意。
系统不懂宿主在得意什么。
只有李思如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得意于一次瞒天过海,那是她第一次向师尊,露出獠牙。
李思如低眉顺目地听孟思峙说完了来龙去脉,脸上流露出些许惊讶,想了想说:“此事还得报给四海同荒宗,请他们来定夺。”
她虽然惊讶,但比沈令莺她们当时要镇定得多。
李思如随口说:“做师姐的都慌了,那师妹们怎么办?”
她说完,就怔了一下,似乎在意外自己说出这句话。
而李思如这随口的一句话,却无意中给了沈令莺很大的触动。
沈令莺几乎是下意识地去问:“那要是师姐比做师妹的还差劲,怎么办?”
这个师姐指的是她自己,师妹指的自然是白山鹰。
只是这一次,话语不再带有夹枪带棒,她只是很急切,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李思如静静地看着她,用平和的语气说:“那就努力修炼,让自己强大。”
沈令莺呼吸微窒,又追问道:“要是一直努力修炼,都不能变强呢,那该怎么办?”
这话问得不依不饶,李思如还没出声,在一旁的白山鹰却突然开口:“那就继续练啊。”
这个少女偏过头,神色是那样的纯粹,坚定如磐石,她奇怪道:“师姐,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沈令莺哑口无言,她心中突然涌起了对白山鹰的羡慕,羡慕她能如此心无旁骛。
她垂下眼睛,失魂落魄地问:“再怎么样修炼,你都追赶不上那些天才,不会觉得绝望吗?”
沈令莺不等白山鹰回答,就抢先一步又说:“我忘了,你也是天才。”